掉褲子上的灰。
手心的血已經干了，結了一層薄薄的殼。
該走了。
第二章
那天晚上我沒回家。
準確地說，那個房子不是家。是蘇薇名下的公寓，她創(chuàng)業(yè)第二年租的，兩室一廳，客廳里擺著她從米蘭帶回來的落地燈，臥室的衣柜四分之三是她的衣服，剩下四分之一塞著我換季的兩件外套和三套工服。
我在電動車上坐了一個小時，看著那棟樓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十一樓的燈沒亮。
她還沒回來。
也不會回來了。
我發(fā)動電動車，去了二十四小時營業(yè)的快餐店，要了一杯可樂，把筆記本電腦打開。
屏幕上是一份EXCEL表格，我做了兩個月。
左邊一列是我三年來所有的支出明細：
2021年8月——老家房產出售，到賬126萬，同月轉入蘇薇賬戶80萬。
2021年11月——外賣+倉庫收入，轉入蘇薇賬戶3.2萬。
2022年3月——數(shù)據(jù)分析項目收入2.8萬，轉入蘇薇賬戶2.8萬。
……
密密麻麻，每一筆都有轉賬截圖。
三年，合計轉入蘇薇賬戶217萬。
右邊一列是錢銳的資金流向。這部分是我做數(shù)據(jù)分析時偶然發(fā)現(xiàn)的——錢銳的投資公司有一筆800萬的賬目對不上，走了三個空殼公司，最終流進了蘇薇公司的賬戶。
挪用**。
他用公司的錢養(yǎng)**。
我盯著屏幕上的數(shù)字，可樂的冰塊化了，杯壁上凝出一層水珠，順著杯壁往下淌。
手機響了。
"老陸，材料我看了。"電話那頭是周鵬，我大學同學，現(xiàn)在是一家律所的合伙人。"你這些證據(jù)鏈，足夠了。**、財產轉移、挪用**——你這是要把他倆一鍋端啊。"
"能贏嗎？"
"穩(wěn)贏。不過……"他頓了一下，"你確定要走到這一步？畢竟三年了，你還……"
"一周。"我打斷他，"一周之內，我要所有法律文件準備好。離婚協(xié)議、財產凍結申請、舉報材料，一樣不能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行。"
掛了電話，快餐店的門被推開，夜風灌進來，帶著外面**攤的煙火氣。我聞到自己身上的汗味——騎了一天外賣，襯衫后背濕了又干，干了又濕，鹽漬結成白色的痕跡。
凌晨十二點四十分，手機又響了。
蘇薇的微信。
"今天怎么沒回來？明天冰箱里的牛奶該換了，你順路買一箱。"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十秒。
"好。"
發(fā)完這個字，我關掉手機，繼續(xù)整理表格。
快餐店的燈光慘白，照得我手上那道口子清清楚楚。已經不流血了，但皮肉翻開的邊緣發(fā)著紅。
三年來我做過最蠢的事，不是賣房，不是打工，不是把每一分錢都給她。
是我以為她心里有我。
第二天我照常送外賣，照常去倉庫搬貨，照常做數(shù)據(jù)分析。
晚上回到那個公寓，蘇薇已經在了。沙發(fā)上坐著，敷著面膜刷手機，電視開著沒人看。
我把牛奶放進冰箱。
"回來了？"她頭都沒抬，"你身上什么味？去洗澡。"
"嗯。"
我從她身邊走過，聞到了她身上的香水——不是她平時用的那瓶，是一種更濃的，木質調的，我在錢銳公寓門口聞到過。
浴室的水聲遮住了外面的電視聲。
我站在花灑下面，水從頭頂澆下來，把一天的汗和灰沖進下水道。
出來的時候，她在打電話。
看見我，聲音低了一截："嗯，明天再說，先掛了。"
"誰？"我擦著頭發(fā)問。
"公司的事。"
她把面膜揭掉，扔進垃圾桶，起身往臥室走。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她的手指蹭了一下我的手臂，是無意的。
她的手指尖冰涼。
那一瞬間我想抓住那只手，想問她——我們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成這樣的？是從她嫌我的工服丟人開始，還是從她讓我別去她公司年會開始？是從她不再等我吃晚飯開始，還是從她把我**電話設成靜音開始？
但我沒有。
我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她關上臥室門，聽見手機的按鍵音從門縫里飄出來。
她在跟他發(fā)消息。
嘴角抿了一條線。
我走到客廳，拉開背包拉鏈，把U盤**筆記本電腦。
第三份備份。
六天。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