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被打------------------------------------------，還沒走到院門口，就聽見里面有人說話。，又急又氣，像是在跟誰吵架。，聽不清說什么，但語氣很沖。，鐵蛋跑在前面推開門。。二狗站在棗樹旁邊，臉上又添了新傷。，衣服領(lǐng)口也被撕開了一條口子。，大壯一手拎著麻布口袋，一手按著二狗的肩膀，不讓他往前沖。，是隔壁的趙叔。，皮膚黑紅，手上拿著鋤頭，像是剛從地里回來被叫過來的?！霸趺椿厥?？”陳漁走進去。，嘴巴閉緊了，把臉轉(zhuǎn)向一邊。，看著陳漁，嘴巴張了張，又閉上。，說：“大壯娘，你回來了。二狗這孩子，跟劉三又打起來了。我不是跟劉三打的，”，聲音很大，“是他攔住我，說我娘要改嫁，不要我們了！他說…”
“行了。”陳漁打斷他。
二狗住了嘴，但胸膛還在起伏，鼻翼一張一翕。他的拳頭攥著，指甲都快掐進掌心里。
陳漁看著他的臉。眼角那道口子還在滲血。
“劉三打的？”她問。
“他帶的那個癩子打的?！?br>“劉三自己沒動手，他在旁邊看。癩子按著我，劉三說的那些話，說你要改嫁，說你不要我們了，說你要嫁到隔壁村去，還說……”
“還說什么？”
二狗不說話了。他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鼓起來一塊。
趙叔在旁邊嘆了口氣。
“大壯娘，你也別怪孩子。劉三那張嘴，村里誰不知道？二狗氣不過，跟他理論，劉三就讓癩子動手了?！?br>“我在地里聽到動靜趕過去的時候，二狗已經(jīng)躺在地上了。劉三和癩子跑了，我就把孩子帶回來了?！?br>“野菜呢？”陳漁問。
二狗低著頭?！皳屃?。”
“全搶了？”
“全搶了?；@子也踩碎了?！?br>陳漁站在院子里，沒有說話。太陽照在她身上，暖烘烘的，但她覺得從腳底往上冒涼氣。
她在腦子里把這件事過了一遍。
“大壯，你今天不是在縣城嗎？”陳漁問。
大壯把手里的麻布口袋放在地上。“沒去成。走到半路碰到趙叔，他說二狗出事了，我就回來了?！?br>陳漁點了點頭。
“走，”陳漁說，“抄家伙去劉三家?！?br>二狗猛地抬起頭。大壯也看著她，愣了一下。
“娘？”
“你們仨跟我去劉三家?，F(xiàn)在就去?！?br>“娘，你還沒好利索?！贝髩颜f。
“我說了，現(xiàn)在就去。”陳漁轉(zhuǎn)身往院門口走。
趙叔在旁邊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看了看陳漁的背影，又看了看大壯，低聲說：“大壯，跟著**。別讓她吃虧。”
大壯抄起身邊的扁擔，跟了上去。
二狗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血，撿了一塊石頭也跟了上去。
鐵蛋從門框后面跑出來，不知道手里啥時候多了一把菜刀，小跑著跟在最后面。
劉三家在村東頭，離陳家的地不遠。
院子比陳家大一些，院墻是石頭壘的，比別家的高。院門開著，里面?zhèn)鱽砣寺暋?br>陳漁走進去。院子里坐著兩個人，
劉三蹲在棗樹下面，手里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劃拉；一個干瘦的男人坐在門檻上，頭發(fā)亂糟糟的，臉上長著幾顆癩子，正在啃一塊干糧。
劉三看到陳漁走進來，手里的樹枝停了。
他站起來，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不是害怕，是意外，好像沒想到她會來。
“喲，大壯娘，”劉三把樹枝丟在地上，“這是刮的什么風(fēng)？把你吹來了？”
陳漁站在院子中間。大壯站在她身后，二狗和鐵蛋站在門口。
“劉三，”陳漁說，“你打了二狗?！?br>劉三笑了一下?！拔掖蛩?？誰看見我打他了？”
“你讓癩子打的?！?br>蹲在門檻上的那個干瘦男人站了起來，把剩下的干糧塞進嘴里，腮幫子鼓出一塊。
他看了看劉三，又看了看陳漁，沒有說話，但往劉三那邊挪了兩步。
“癩子，你打了嗎？”劉三問。
癩子嚼著干糧，含含糊糊地說：“我不知道，我啥也沒干?！?br>“聽見了沒有？”
劉三攤開手，“沒人打他。那孩子自己摔的，摔了賴我頭上。你們家這習(xí)慣可不好，啥事都往別人身上推?！?br>“你說了我改嫁?！标悵O說。
劉三的笑容收了一下，但很快又掛上了。
“我說了嗎？我怎么不記得？”
“你說我改嫁，不要三個孩子了?！?br>“我說的是實話啊。”
劉三的聲音大了起來，“鐵柱哥走了三年了，連個信都沒有，誰知道是死是活？你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半畝地，吃了上頓沒下頓，不改嫁你能咋辦？我這是替你著想……”
“你替我著想？”
陳漁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把鐵蛋手里的菜刀奪了過來直指劉三說道。
“你替我著想，就是打我的孩子，搶他的野菜，然后在他面前說他娘不要他了？”
劉三臉上的笑容徹底沒了。他站直了身子，比陳漁高出半個頭，肩膀?qū)?，手臂粗，站在她面前像一堵墻?br>“大壯娘，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好心好意跟你說話，你別蹬鼻子上臉?！?br>劉三看著近在咫尺的菜刀，忍不住就退了半步。
“你那個兒子偷我的糧食，他跑到我的地上挖野菜這些都不說，現(xiàn)在他摔了，跑到我家來鬧，你還跟著來鬧，你們家是不是覺得我劉三兒好欺負？”
“你的地？”
陳漁說，“西坡那片地是官地，什么時候成你家的了？”
劉三的臉色變了。
“官地，誰都能挖?！标悵O說。
“你占了官地種東西，那是私占官地。大秦律法怎么說的來著？私占官地，輕則罰金，重則……我也不太清楚，要不咱們?nèi)枂柪镎?？或者直接去縣城問縣尉？”
劉三盯著她。他的眼睛瞇起來了，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癩子站在旁邊，嘴里的干糧也不嚼了，看看劉三，看看陳漁，臉上露出不安的表情。
“你，你別動不動拿縣尉嚇唬人?！眲⑷f，但聲音沒有之前那么硬了。
“我沒嚇唬你?！?br>陳漁接著說，“你要是不信，咱們現(xiàn)在就去。大壯，去請里正，就說劉三家私占官地，還**搶東西。”
大壯應(yīng)了一聲，轉(zhuǎn)身要走。
“站?。　眲⑷傲艘宦?。
他看了看大壯的背影，又看了看陳漁，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憤怒、猶豫、不甘，最后都壓下去了，變成一種陰沉沉的妥協(xié)。
“行，”他說，“你行。大壯娘，你有種。”
他轉(zhuǎn)身走進屋里，過了一會兒出來，手里拎著一個小麻布口袋。
他把口袋往地上一丟，口袋落在黃土上，發(fā)出悶響，袋口松開了一點，露出里面黃白色的黍粒。
“一升粗糧，”劉三說，“夠不夠賠？”
陳漁看了一眼地上的口袋。
“二狗臉上的傷?！?br>“一升粗糧，愛要不要?！?br>劉三轉(zhuǎn)過身去，不再看她。
陳漁站了一會兒，見好就收。彎腰把口袋撿起來。她掂了掂，大概有一升多一點。
她轉(zhuǎn)身往院門口走，走到二狗面前，把口袋遞給他。
“拿著?！?br>二狗接過口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沒說出來。
陳漁走出劉三家的院門，大壯跟在她后面，二狗和鐵蛋跟在最后面。
四個人沿著黃土路往回走，誰都沒有說話。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二狗忽然笑了一聲。
“一升糧，”他說，聲音里帶著一種奇怪的興奮，“挨一頓打換一升糧，劃算?！?br>陳漁停住了腳步。
二狗還在笑，臉上的血和土混在一起，笑起來的時候嘴角的傷口被扯開，又滲出血來，但他不在乎。
“劉三搶了我這么多野菜，今天賠了一升糧食，算下來我還賺了。娘，你這招真行！”
“大壯?！?br>陳漁說。
大壯愣了一下?！澳?？”
“把二狗按在凳子上。”
二狗的笑容僵在臉上。
“娘？”
大壯看了看陳漁，又看了看二狗，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他一只手按著二狗的肩膀，一只手按著他的后腰，把他按在院子里的木凳上。
二狗掙了兩下，沒掙開。大壯比他高出一個頭，胳膊比他粗一倍，按著他就像按著一只雞。
“娘！”二狗的聲音變了調(diào)，“你干啥？”
陳漁走到棗樹旁邊，折了一根樹枝。樹枝不粗，小指頭那么細，但很有韌性，折不斷。
她走回來，站在二狗面前。
“挨打換糧食，劃算？”她說。
“我……我就是說說……”
“你覺得你挨打很值？”
陳漁把樹枝在手里掂了掂。
“你覺得你臉上這些傷，換一升粗糧，是賺了？”
二狗不說話了。他的臉漲紅了，傷口又滲出血來，但他沒有再掙。
陳漁把樹枝遞給大壯。“給他長長記性?！?br>大壯接過樹枝，看了看陳漁，又看了看二狗，沒動手。
“打。”陳漁說。
大壯咬了咬牙，舉起樹枝，落在二***上。
第一下不重，聲音悶悶的。
“重點。”陳漁說。
第二下重了。
二狗悶哼了一聲，但沒有叫出來。
樹枝落下去，發(fā)出清脆的聲響。第三下，**下，第五下。
二狗的**上隔著褲子都看出來紅了，他的手指**木凳的邊緣，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淌下來，和血混在一起。
鐵蛋站在門框后面，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
第八下的時候，二狗的肩膀開始發(fā)抖。他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第十下落下去，大壯停下手，把樹枝丟在地上。
陳漁蹲下來，看著二狗的臉。
他的眼睛紅了，但沒有哭。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他使勁忍著，不讓它們掉下來。
“你知道為什么打你？”陳漁問。
二狗沒說話。
“你挨了打，我知道你委屈。劉三欺負人，我也知道。但你覺得挨打換糧食劃算，這不對。你眼角這道口子，如果瞎了，一升糧能買回來嗎？你覺得自己命不值錢，是不是？”
二狗的眼淚掉下來了。他用袖子使勁擦了一下臉，把血和眼淚混在一起，抹得滿臉都是。
“你記住，”陳漁說，“你的命比你以為的值錢。你大哥的命，鐵蛋的命，都值錢。不值錢的是劉三那種人，不是你們?！?br>二狗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沒有說話。
陳漁站起來，腿軟了一下，扶著棗樹站穩(wěn)。
她的身體還沒好利索，走這一趟已經(jīng)累得不行了，她看著二狗，等他哭完。
過了一會兒，二狗用袖子把臉擦干凈，從凳子上站起來。
他站著的時候**疼，咧了一下嘴，但沒有叫出來。他走到陳漁面前，低著頭。
“娘，我錯了?！?br>“錯哪了？”
“我不該跟劉三動手。我知道他**，我應(yīng)該跑?！?br>“還有呢？”
二狗想了想?！拔也辉撚X得挨打劃算?！?br>陳漁看著他。他的臉上全是傷，青的紫的紅的，混在一起，幾乎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進屋吧，”陳漁說，“把臉上的傷洗洗?！?br>二狗點了點頭，往屋里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看地上的麻布口袋，
他彎腰把口袋撿起來，抱在懷里，一瘸一拐走進屋去。
鐵蛋從門框后面跑出來，看著陳漁，眼中疑惑更甚。
大壯站在院子里，看著陳漁。“娘，你今天去劉三家，不怕嗎？”
“怕?！标悵O說，“怕也得去啊。”
“為什么？”
“沒有為什么，去做飯?！?br>大壯點點頭，轉(zhuǎn)身去生火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