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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落風(fēng)無歸期
庶姐為質(zhì)三年歸城那日,世子提出姐妹共夫。
我怒斥他薄情寡義,罵嫡姐不知廉恥。
仗著侯府嫡女的尊榮,逼得庶姐長住家廟修行,婆母舊疾復(fù)發(fā)。
世子怒極,卻礙于我膝下一雙兒女,與我冷戰(zhàn)。
誰料,四歲的兒子卻視我如仇人。
“兒臣不要你這般惡毒的母親?!?br>
女兒也哭喊著要姨母做母親。
后來,父親獲罪,侯府落敗。
我被發(fā)配流放,死在一場大雪里。
而庶姐被風(fēng)光迎娶,與世子白頭偕老,我的兒女,認(rèn)她為母。
再睜眼,我回到了裴東君提出姐妹共夫那日。
他正開口:“曦禾,我想迎娶平妻......”
“好?!?br>
我笑著打斷他。
“姐姐為質(zhì)三年,勞苦功高,自然該為正室,我自請(qǐng)下堂?!?br>
“一雙兒女也可記在姐姐名下,與我再無干系?!?br>
“如此這般,世子爺可還滿意?”
.......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gè)殿內(nèi)鴉雀無聲。
裴東君眉頭一皺:“你說什么?”
“臣妾說,自請(qǐng)下堂。”
他臉色沉下來:“你莫要賭氣?!?br>
我輕笑:“姐姐為質(zhì)三年,吃了不少苦,如今回來,世子想娶,我讓位便是。”
前世這時(shí)候,我大鬧了一場,罵他薄情寡義。
鬧得越兇,他便覺得我不可理喻,越覺得庶姐溫婉懂事。
所以這一次,我不鬧了。
誰知秦采微眼眶一紅,淚珠滾落。
“妹妹這是說的是什么話?我從未想奪你的位置,不行我去家廟修行......”
裴東君連忙按住她:“你不必走?!?br>
轉(zhuǎn)頭看我,眼神帶著審視。
“曦禾,你這是在逼我?”
逼他?
我差點(diǎn)笑出聲。
前世我逼他選,他選了我,卻讓我死無全尸。
“世子爺誤會(huì)了?!蔽艺酒鹕韥?,“我......”
“姨母!”
四歲的裴云瑾沖出來,擋在秦采微面前,雙眼惡狠狠地瞪我。
“兒臣都聽到了!娘親要趕姨母走!娘親是壞人!”
我伸手**他的頭,卻被他一掌拍開。
女兒裴云瑤也抱住秦采微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瑤兒不要姨母走!瑤兒要姨母做娘親!”
秦采微摟著兩個(gè)孩子,眼淚掉得更兇了。
裴東君看向我,語氣軟了幾分:“曦禾,你看,孩子們也離不開她......”
“那就更好了?!?br>
我拍了拍裙擺,面無表情。
“既然孩子們更喜歡姐姐,那就將孩子記到姐姐名下,從今往后,他們與我再無干系?!?br>
裴東君愣住。
秦采微也忘了哭,“萬萬不行??!妹妹,我真的沒有......”
我抬手打斷她:“不必推辭,你為侯府犧牲三年,這是你應(yīng)得的。”
說完,我轉(zhuǎn)身就往外走。
裴云瑾頓時(shí)爆發(fā)尖銳的哭喊聲:“娘親不要我們了!娘親是壞人!”
裴云瑤也跟著號(hào)啕大哭:“瑤兒要姨母!瑤兒不要壞娘親!”
我腳步頓了一下,但沒回。
前世我跪在地上磕頭求他們,都換不來一眼。
重來一世,我只為自己而活。
剛出大門,秦采薇追出來,一把拽住我胳膊。
她聲音哽咽:“妹妹,你這是何苦?我真的從未想過要搶你的位置,你若不信,我這就**......”
說著,她竟要往柱子上撞。
我卻連攔都沒攔:“秦采薇,別演了。”
她愣住,眼淚還掛在臉上。
“還記得三年前,你因何主動(dòng)請(qǐng)纓為質(zhì)嗎?”
秦采薇頓時(shí)嘴唇發(fā)抖,說不出話。
“你......”
聽聞動(dòng)靜的裴東君追了出來,一把將她護(hù)在身后,面帶慍怒。
“秦曦禾,你......”
跟出來的裴云瑾忽然打斷他:“父王!兒臣不要跟娘親住,讓姨母搬到大院子里去?!?br>
裴云瑤跟著點(diǎn)頭:“對(duì)!姨母就該住大院子!”
裴東君再次看向我:“曦禾,你看......”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好,我現(xiàn)在回去就搬。”
回到主院,我立馬吩咐丫鬟柳荷收拾東西。
柳荷眼睛紅紅的:“世子妃,您真要搬?”
“搬?!?br>
“可小少爺和小小姐那邊......”
“他們有了新母親,不缺我一個(gè)?!?br>
柳荷沒敢再勸,低頭收拾。
我只收走了所有的嫁妝和衣服。
這些年裴東君送來的首飾,一件沒拿。
剛收拾完,裴東君就來了。
他站在門口,臉色難看:“曦禾,你非要這樣?”
“我怎樣?”
“你開口服個(gè)軟,我不會(huì)讓她進(jìn)門的?!?br>
我手上動(dòng)作一頓。
前世,他也說過這句話。
我信了,跪下來求他,哭著說不想跟別人分享丈夫。
他卻轉(zhuǎn)身就把秦采薇養(yǎng)在府外。
見我不作聲,他拔高音量:“你非要這么犟?”
我這才抬頭看他,這張臉,我曾看了十年。
前世最后一眼,是他摟著秦采薇站在侯府門口,目送我被人押走。
我跪在雪地里求他看在十年夫妻的情分上救我一命。
他卻說那是我自作自受。
那天的雪真大啊,凍得我渾身骨頭都疼。
望著他,我冷不丁地問了一句。
“世子爺,我生瑤兒大出血的那天,你在哪?”
裴東君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張了張嘴,沒說話。
前世我死后才知道,我生孩子命懸一線,他卻不辭萬里,去陪秦采薇賞梅。
所以,我不會(huì)再為他們掉一滴眼淚。
行李收好,我搬去了西邊的佛堂。
忽然想起忘了和裴東君討要定情玉佩。
我轉(zhuǎn)身來到書房,屋內(nèi)沒人,翻找無果。
卻看見桌上放了一封放妻書!
放妻書上的墨跡已干,落款日期是三日前。
三日前,秦采薇還沒回城,他就已經(jīng)寫好了!
十年了,我為他生兒育女,操持中饋,擋過無數(shù)明槍暗箭。
到頭來,他竟連休妻書都提前備好了。
我手指顫抖地將放妻書塞進(jìn)袖子里。
既然簽了字落了章,七日后便自動(dòng)生效,也正好省了事。
七日后,我又能做回?zé)o拘無束的秦曦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