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悠悠托著腮，手腕上……空空如也。
時間點，回溯了?；氐搅?*禮剛開始，許愿之前。但這一次，我掌心似乎還殘留著翡翠鐲子冰冷的觸感，和瀕死前抓住什么東西的執(zhí)念。
我，林薇，又回來了。
這一次，我沒有絲毫猶豫。我露出一個比上一次更“乖巧”的笑容，端起水杯，在同樣的注視下，假裝喝下。同樣的方法，將水吐掉。同樣的頭暈，同樣的被送回房間。
但這一次，我沒有立刻躺下。
我站在房間中央，環(huán)顧這個我住了十八年的地方。粉色的墻紙，白色的家具，書架上排列整齊的童話書和獎狀，一切都透著“備受寵愛的小女兒”的假象。胃里依舊在抽搐，但這一次，除了恐懼和恨，還有一股冰冷的、探究的*****。
備用器官庫？
林悠悠那句“等姐姐的腎給我”和她手腕上屬于我的鐲子，像兩根毒刺，扎在我的腦海里。
一定有什么東西，被藏起來了。證明我從一開始就是個“工具”的東西。
我的目光落在靠墻的那個櫻桃木五斗柜上。最上面一格，放著幾本厚重的家庭相冊。媽媽喜歡整理照片，每年都會挑一些“有紀念意義”的沖洗出來，貼進相冊。
我走過去，指尖拂過相冊光滑的皮革封面。心跳得很快，耳朵注意著門外的動靜。樓下傳來碗碟碰撞聲和模糊的談笑聲，他們還在享受“溫馨”的家庭時光。
我抽出最舊的那本，封面是仿古的暗紅色絨布，邊角已經(jīng)磨損。翻開，是我和悠悠嬰兒時期的照片。兩個襁褓并排躺著，長得一模一樣，像兩個精致的洋娃娃。媽媽抱著我們，爸爸站在旁邊，笑容滿面。多幸福的一家。
我一頁頁往后翻。百天，周歲，蹣跚學步，第一次去***……照片里的我和悠悠，穿著一樣的衣服，梳著一樣的發(fā)型，笑容燦爛。爸爸媽**目光總是更多地落在悠悠身上，摟得更緊，親吻得更頻繁。以前我只覺得是悠悠身體弱，更需要關注。現(xiàn)在看，每一張照片里，他們看我的眼神，都像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完好度。
翻到媽媽懷孕時的照片。她穿著寬松的裙子，**著隆起的腹部，笑容溫柔。**是醫(yī)院的花園。
我的手指停了下來。
這張照片的質地，和前后頁似乎有些不同。貼得有點歪，邊緣有細微的、不自然的鼓起。
我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摳住照片的一角，慢慢地、一點點地掀開。
照片背面的相冊頁上，空空如也。但照片本身，背面卻似乎粘著什么東西。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屏住呼吸，將照片完全撕下。照片背面，用透明膠帶粘著一張對折的、邊緣已經(jīng)發(fā)毛泛黃的紙。
手指有些發(fā)抖，我揭下膠帶，展開那張紙。
紙張很脆，似乎一用力就會碎掉。上面是藍色和黑色的打印字體，還有手寫的潦草注釋。
頂部是醫(yī)院的名稱和LOGO。
中間是超聲影像的灰色截圖，模糊的兩個小小陰影，擠在一起。
最下面是診斷結論欄。
我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幾行字上：
檢查日期：200X年X月X日
孕周：28周+3天
超聲所見：單卵雙胎。胎兒A：結構未見明顯異常，羊水深度正常。胎兒*：雙側腎臟體積明顯偏小，結構顯示不清，羊水偏少。
超聲提示：單卵雙胎，一胎（胎兒A）目前未見明顯結構異常；一胎（胎兒*）提示重度腎發(fā)育不良可能。建議密切隨訪。
胎兒A，胎兒*。
健康，重度腎發(fā)育不良。
日期是媽媽懷孕28周時。
紙張在我手里簌簌作響。不是害怕，是控制不住的顫抖。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四肢百骸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
原來如此。
原來在我還沒有出生，還沒有呼吸第一口空氣，還沒有睜開眼看看這個世界的時候，判決書就已經(jīng)寫好了。
健康的林薇，是備用的。
殘缺的林悠悠，是需要被修補的。
所以那些偏愛，那些看似無條件的寵溺，那些“妹妹身體不好，你要讓著她”的教導……一切都有了答案。不是為了愛，是為了保養(yǎng)好這個“備用零件”，直到需要它被拆下的那一天。
我盯著那張*超單，眼睛干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