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校門之后，后背上那道灼熱的目光一直黏著我，直到我拐彎才消失。

下午放學鈴一響，我走出校門。
陸家的車果然停在路邊，陸衍舟靠在車門上等我，姿勢懶散得像個校園偶像劇里的紙片人。
我上了車。
后座多了一袋包裝精致的糕點。
陸衍舟輕飄飄地移開視線。
“路過隨手買的，聽說還行，扔了浪費，你吃吧?！?br>我說了聲謝謝。
打開手機，發(fā)現陸芷嵐半小時前發(fā)來了消息。
念晚，晚上想吃什么？阿姨讓廚師現在就開始備菜。
我盯著屏幕上的字，心里有一種陌生的踏實感。
以前在家里，都是幫傭阿姨公事公辦地問一句“蘇小姐今晚幾點用餐”，沒人問我想吃什么。
我禮貌回復——
都可以的，我不挑食，謝謝阿姨。
秒回。
不許說都可以！必須給我報一個具體的菜名！不然廚師今晚就失業(yè)了！
我想了想，打字。
那……黑松露燉雞可以嗎？
太可以了！再加一個清蒸石斑和一個蟲草花燉湯怎么樣？甜品喝楊枝甘露？
最后還跟了一個“摸摸頭”的表情包。
我盯著那個表情包看了好一會兒，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傻笑什么呢？”
旁邊傳來陸衍舟的聲音。
我抬起手機給他看。
“阿姨問我晚上想吃什么?！?br>他瞥了一眼屏幕，鼻子里哼了一聲，語氣酸得夠腌咸鴨蛋。
“嘖，我媽對你比對我這個親生的都上心。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是她閨女，我是外頭撿來的。”
話里明晃晃地泛著酸水。
我不太會接這種話，只好習慣性地又露出了那個標準得像教科書一樣的笑容。
陸衍舟看著我的臉，忽然收了玩笑。
“蘇念晚?！?br>“嗯？”
“你別總這么笑?！?br>他的聲音壓低了，語調變得認真。
“那種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在應對場面的笑法，我不喜歡看。”
我的笑容卡在了臉上。
他歪過頭正對著我。
“在我家，你不用費心思去討好誰。我媽要對你好那是她自己的事，我也——”
他停了一下。
喉結動了動。
“——我也不是很煩你。所以你做自己就行了，懂嗎？不想笑的時候就別笑，想不高興就不高興?！?br>我慢慢地點了一下頭。
心里有什么硬殼似的東西被輕輕碰了一下。
其實我不覺得那是討好。
那個表情是我媽教我的生存技能，她說這樣可以讓人卸下防備，可以保護自己。
但看著陸衍舟那副認真到有點傻的樣子，我把這些話全咽了回去。
“知道了。”
他聽完之后，嘴唇往上彎了一下。
有酒窩。
左邊一個。
我看得有點出神。
這人真奇怪。
不笑的時候冷得跟冬天的鐵欄桿一樣，一笑起來卻像是整個人都在發(fā)光。
他笑了兩秒，忽然想到什么事，換了個有點怪的表情。
“對了，剛才我在校門口等你的時候，隔著車窗看到你對著手機屏幕比劃了半天手勢，你是在跟聾啞朋友視頻嗎？”
“……”
我整個人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陸衍舟還在自顧自地繼續(xù)發(fā)揮他的善心。
“沒事的啊，我們家在康復中心那邊有些資源，你朋友要是需要幫助，我可以——”
我打斷了他。
面無表情。
“我在學抖音上的手勢舞?！?br>陸衍舟：“……”
我們倆安靜了大概有五秒鐘。
然后不約而同地猛扭頭，各自盯著自己那邊的車窗看。
車廂里彌漫著一種非常詭異的尷尬。
這時手機又震了。
我拿出來一看。
母后大人：閨女！媽這邊進展神速！合同馬上要簽了！估計很快就能回去了！
這一次我不用演，直接咧嘴笑了。
回了一句——
恭候母后大駕。

在陸家的日子，比我想象中好了不止一萬倍。
陸芷嵐嘴上三句話不離“蘇瑤不是東西”和“早知道不收留你”，但行動上恨不得拿棉花把我從頭包到腳。
我稍微咳嗽一聲她就要叫家庭醫(yī)生。
我多看一眼某個東西第二天那個東西就會出現在我房間。
至于陸衍舟自從那次把我的抖音手勢舞當成手語之后就一直別別扭扭的，但對我的照顧卻細致到了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在贖什么前世的罪。
周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