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封血脈------------------------------------------，白帝城，沈家廢墟。，萬物復蘇。，永遠停留在了三天前的那個夜晚。。，她因為修煉出了岔子，所以很晚才睡。母親端來一碗熱騰騰的蓮子羹，父親檢查了她的靈力運轉路線，確認沒有大礙后才放心離去。臨走時，父親還揉了揉她的頭發(fā)，笑著說：“驚蟄，你天賦異稟，但不能急于求成。沈家的未來，還要靠你?！薄?，卻已經(jīng)太遲。，一股恐怖的寒意毫無征兆地降臨。沈驚蟄猛然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幕，就是自己的母親在床前化作冰雕。，臉上甚至還帶著溫柔的笑意。但那雙眼睛里，卻凝固著驚恐和愕然，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東西?！澳铩保饩颓治g了她的身體。一種無法形容的冰冷從骨髓中爆發(fā)，仿佛她的血液在瞬間變成了寒冰。。，看到的是滿府的冰雕。，三百七十二座冰雕。，沒有一具呈現(xiàn)掙扎的痕跡。就連府中的貓狗，池塘里的錦鯉，甚至樹木花草，全都被封在了冰層之中。
只有她活了下來。
寒氣在她體內(nèi)爆發(fā)，卻沒能要她的命，而是以一種詭異的方式融入了她的血脈。她的身體成了寒氣的容器，活著，卻生不如死。
沈驚蟄跪在沈家大宅門前，整整三天。
白帝城的官員來過了，確認是“修煉出岔導致的靈力暴走”。白帝城主親自前來悼念，說了很多“節(jié)哀順變”之類的話。沈家的親朋故舊也來過了，鞠了幾個躬就匆匆離去，生怕沾染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世態(tài)炎涼，沈驚蟄第一次如此真切地體會到了這四個字的含義。
但奇怪的是，她不覺得悲傷。
準確地說，她什么都感覺不到。
仿佛那場冰封不僅奪走了她親人的生命，也奪走了她感受情感的能力。她的心像是被一塊寒冰包裹著，無論是悲傷、憤怒、絕望，都被隔絕在外。
只剩下一種感覺——
冷。
透入骨髓的冷。
“驚蟄?！?br>一道灰色的身影從天而降。來者是一個須發(fā)皆白的老者，身穿灰袍，背上負著一柄漆黑長劍。他的出現(xiàn)讓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雨絲在靠近他三尺的范圍內(nèi)就凝結成了冰晶。
北冥劍宗宗主，北冥寒。
“師尊?！鄙蝮@蟄抬起頭，聲音沙啞。
北冥寒看著自己的弟子，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神色。三年前，他在白帝城外偶然遇到了這個小女孩。那時沈驚蟄才十五歲，卻已經(jīng)展現(xiàn)出驚人的修煉天賦。他一眼就看出這女孩是萬中無一的寒冰體質，最適合修煉北冥劍宗的功法。
于是他破例收她為徒。
這三年來，沈驚蟄沒有讓他失望。她的修為突飛猛進，不到十八歲就已經(jīng)達到了凝氣境九重，只差一步就能踏入練神境。這樣的修煉速度，在整個北冥劍宗的歷史上都是罕見的。
但北冥寒心中一直有一個疑惑。
沈驚蟄的寒冰體質，實在是太完美了。完美得就像是被什么東西專門改造過一樣，以至于修煉任何寒冰系功法都毫無滯礙。
現(xiàn)在，這個疑惑變成了不安。
“跟我回劍宗?！北壁ずf。
沈驚蟄沉默片刻，緩緩站起身。跪了三天，她的雙腿已經(jīng)麻木，站起來的時候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北冥寒伸手想要扶她，手伸到一半?yún)s停住了。
因為他看到，沈驚蟄腳下的水漬，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冰。
不是普通的結冰，而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黑色冰晶。
“你的靈力……”北冥寒皺起眉。
沈驚蟄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的黑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師尊，我想去煙雨樓?！?br>北冥寒的瞳孔猛然收縮。
“為什么？”
“因為我想知道，沈家為什么會滅門?！?br>“那是修煉出岔——”
“師尊?！鄙蝮@蟄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你我都知道，那不是?！?br>北冥寒沉默了。
他確實知道。以沈家家主沈天瀾的修為，就算修煉出岔，也不可能在無聲無息中**滿門三百七十二口人。更不可能將**封在冰中整整三日不化。
這絕不是尋常的靈力暴走。
這是某種更高層次的力量。
“煙雨樓從來不回答凡人的問題?！北壁ずf，“重煙雨的規(guī)矩，你應該知道?！?br>“我知道?！鄙蝮@蟄抬起手，一簇黑色的火焰從她指尖燃起，“但規(guī)矩是為弱者定的。”
看到那簇黑焰的瞬間，北冥寒的臉色終于變了。
那是——
“滅世黑蓮?！鄙蝮@蟄輕輕吹了一口氣，黑焰在她指尖搖曳，卻散發(fā)出驚人的寒意，“沈家滅門那晚，我血脈中覺醒的東西?！?br>北冥寒的心沉了下去。
滅世黑蓮。傳說中上古時代最強、也是最兇險的血脈天賦之一。擁有這種血脈的人，在覺醒之時會爆發(fā)出恐怖的破壞力，方圓十里之內(nèi)，萬物冰封。
這種血脈的覺醒，往往伴隨著擁有者親人的死亡。
因為那種失控的、純粹到極致的寒冰之力，會無差別地**周圍所有的活物。
“是……你？”北冥寒艱難地開口。
沈驚蟄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指尖的黑焰。
“他們說我是唯一活下來的人。”她輕聲說，“但如果我才是**所有人的兇手呢？”
“驚蟄——”
“師尊，帶我去煙雨樓?！?br>沈驚蟄熄滅了指間的黑焰，抬起頭。她的眼中沒有淚，只有一種北冥寒從未在她身上見過的決絕。
“我要問重煙雨一個問題?！?br>“如果我真是兇手，那我想知道，是誰在我的血脈中種下了這朵黑蓮?！?br>“如果我真是兇手——”她頓了頓，“我會讓那個人付出代價?！?br>北冥寒看著沈驚蟄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陣寒意。
這個十八歲的少女，在經(jīng)歷了滿門盡滅的慘劇后，沒有崩潰，沒有發(fā)瘋，反而比任何時候都冷靜。但正是這種冷靜，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
因為那不是一個受害者應有的反應。
而是一個——
復仇者。
“好。”北冥寒終于開口，“我?guī)闳熡陿恰！?br>他話音剛落，一道清越的聲音便從天而降。
“不必了?！?br>雨幕中，一道修長的白色身影凌空而立。重煙雨手中握著一把油紙傘，飄然落在沈驚蟄面前。
他比沈驚蟄想象的要年輕。
這是沈驚蟄看到重煙雨時的第一個念頭。傳說中煙雨樓樓主活了多少年眾說紛紜，有說三百年的，有說五百年的，甚至有說上千年的。但眼前的人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眉眼溫和，像是一個**趕考的書生。
“沈小姐。”重煙雨朝她點了點頭，然后轉向北冥寒，“北冥宗主，我們又見面了。”
北冥寒的目光落在重煙雨腰間的玉牌上。那是一塊通體碧綠的玉牌，上面刻著一個“煙”字。玉牌散發(fā)出淡淡的靈力波動，不是攻擊性的，卻讓北冥寒的寒冰靈力自動收斂。
煙雨令。
持有此令，煙雨樓中一切秘密都將為其敞開。
“你要破例？”北冥寒沉聲問。
“規(guī)矩是樓主定的，自然也能由樓主打破?！敝責熡晡⑽⒁恍?，重新看向沈驚蟄，“你想問什么？”
沈驚蟄直視重煙雨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好看，像是深秋的湖水，清澈卻看不見底。但沈驚蟄注意到的不是這個，而是那雙眼睛里藏著的一種熟悉感。
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她在什么地方見過這雙眼睛。
“我想知道，”沈驚蟄一字一句，“沈家滅門案的真正兇手是誰?！?br>重煙雨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她一個問題：
“沈小姐，你相信輪回嗎？”
“不信?！?br>“那你相信愛情嗎？”
沈驚蟄愣住了。
她沒想到重煙雨會在這種時候問這種問題。
“我不明白——”
“你會明白的?！敝責熡晟斐鍪?，將手中的油紙傘遞給她，“但不是在這里，也不是現(xiàn)在?！?br>“去哪里？”
“登仙秘境?！敝責熡暾f，“十日之后，白帝城上空會出現(xiàn)五百年一遇的天淵裂隙，屆時登仙秘境將會開啟。入秘境者，若能通過三重試煉，便可在洗塵池中洗去凡塵，踏入真仙境?！?br>北冥寒猛然變色。
“重煙雨，登仙秘境自從上古浩劫之后便已被封印，你——”
“封印已經(jīng)**了。”重煙雨打斷他，“準確地說，是因為沈家滅門那晚爆發(fā)的滅世黑蓮之力，沖開了秘境的第一重封印。”
沈驚蟄的手猛然攥緊。
又是滅世黑蓮。
“進入秘境，通過試煉，你就會得到你想要的答案。”重煙雨看著沈驚蟄，“包括沈家滅門的真相，包括滅世黑蓮的由來，包括——”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沈驚蟄看不懂的情緒。
“包括你為什么會在十八歲這年家破人亡，以及你為什么會在家破人亡之后還活著?！?br>“這一切的答案，都在這秘境之中?！?br>“但我要提醒你，”重煙雨的聲音沉了下來，“入登仙秘境，九死一生。即便你有滅世黑蓮的血脈，活下來的概率也不會超過一成?！?br>“而且退一步說，就算你真的通過了試煉，你得到的答案，也未必是你想要的?！?br>雨越下越大。
沈驚蟄站在雨中，雨水順著她蒼白的面頰流下，打濕了她單薄的衣衫。她抬頭看著重煙雨，忽然笑了起來。
那是一個不像十八歲少女的笑。
不悲不喜，蒼涼入骨。
“重樓主，”她說，“你覺得一個****的人，還怕什么‘答案不想要’？”
“好?！敝責熡挈c頭，“那這個給你?！?br>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白玉令牌，遞給沈驚蟄。令牌上刻著一個“煙”字，和他腰間的那塊一模一樣。
“進入秘境之后，如果你能活下來，手持此令來煙雨樓找我?！?br>“我會告訴你——所有你想知道的，和你不想知道的?！?br>沈驚蟄接過令牌，令牌入手冰涼，她感到體內(nèi)的黑蓮之力似乎微微顫動了一下。
“為什么？”她問，“為什么要幫我？”
重煙雨沒有回答，只是抬頭望向雨幕中的天空。
“因為，”他的聲音輕得像是一聲嘆息，“三百年前，有一個和你一模一樣的女孩子，站在同樣的地方，問過我同樣的問題?！?br>“那時我沒能回答她?！?br>“這一次，”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沈驚蟄，“我不想再欠任何人?！?br>沈驚蟄握著令牌，忽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她確定自己不認識重煙雨。
但她確定——
在某個不知名的時間，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她和這個人之間，一定發(fā)生過什么。
雨停的時候，重煙雨已經(jīng)離開了。
北冥寒帶著沈驚蟄御劍而起，飛向北冥劍宗的方向。飛劍穿過云層，沈驚蟄回頭望去，只見白帝城在云海之下越來越小，而煙雨樓依然矗立在城中，仿佛一個亙古不變的坐標。
她的體內(nèi)，滅世黑蓮的血脈在緩緩流淌。
帶來寒意，也帶來力量。
十日后，登仙秘境將開啟。
五百年一次的機會，蒼玄**所有二十歲以下的修士都會參加。四大宗門的真?zhèn)鞯茏?，各大世家的天才少年，甚至那些常年隱世的散修老怪的關門弟子，都會匯聚在白帝城。
所有人都想踏入真仙境。
但沈驚蟄想要的，只有真相。
“師尊?！彼鋈婚_口。
“嗯？”
“如果在秘境之中，我發(fā)現(xiàn)我真的殺了沈家滿門——”
北冥寒的手微微一頓。
“你會怎么做？”他問。
沈驚蟄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nèi)那股冰冷的、毀滅一切的力量。
“我不會讓自己再殺任何人?！?br>她沒有說下去。
但北冥寒聽懂了。
如果真兇是她，那么當她找到真相的那一天，她會給所有死者一個交代。
以命償命。
飛劍穿破云層，消失在北方的天際。
而在他們身后，煙雨樓第九層，重煙雨站在窗前，凝視著那柄遠去的飛劍。
“主人?！?br>一道黑色的影子從樓下的陰影中浮現(xiàn)出來，單膝跪在重煙雨身后。
“查的怎么樣？”
“回主人，已經(jīng)確認了?！焙谟暗吐暤溃吧蝮@蟄的血脈中不止有滅世黑蓮，還有另外一股力量。那股力量被封印在她心脈深處，即便是北冥寒也未曾察覺?！?br>“什么力量？”
黑影沉默片刻，用一種近乎恐懼的聲音說：
“九尾天狐的本命精魄?！?br>重煙雨的手指猛然收緊，那枚被他摩挲了三百年的白玉棋子，在這一刻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
“你確定？”
“屬下用‘觀天鏡’照過，絕不會錯?！?br>重煙雨緩緩閉上眼睛。
三百年了。
三百年過去，九尾天狐一族的本命精魄，終于重現(xiàn)人間。
而且是在一個人類的體內(nèi)。
“主人，”黑影遲疑道，“屬下不明白，九尾天狐一族早在三百年前就已滅絕，最后一代族長狐白淺，更是——”
“我知道?！?br>重煙雨睜開眼睛，眼中翻涌著三百年都不曾出現(xiàn)的情緒。
“狐白淺，是我親手埋葬的?！?br>他攤開手掌，看向掌心。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形狀像是一枚彎月。那是三百年前，有人用自己的生命在他掌心刻下的印記。
“阿淺。”他喃喃自語，“你答應過我，即便輪回轉世，即便魂飛魄散，你也絕不會忘記我?！?br>“可你為什么不記得了？”
“為什么？”
雨又開始下了。
煙雨樓在雨中靜默，像是在守護一個埋藏了三百年的秘密。
而遠方的天際，登仙秘境即將開啟。
所有的棋子都已就位。
這盤下了三百年的棋，終于迎來了最后的收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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