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賺錢------------------------------------------，我在海城京劇院活像個透明人。除了每天的例行排練，大部分時間都耗在了一件事上——搜索管小蕓的影子。，因為當(dāng)?shù)诙煳夜淖阌職庀蛩`放一個超大笑容，換來的卻是她客套而疏離的點頭，瞬間澆滅我所有熱情和自信。此后，我也不敢再主動搭話了，便只敢遠(yuǎn)遠(yuǎn)望著。，有時我甚至覺得管小蕓在故意無視我。，我們都在食堂打飯，中間只隔了3、4個人，管小蕓打完飯往回走，但凡她目視前方就能和我四目相對，可她此刻偏偏對她餐盤里的飯菜更好奇，低著眼從我身邊飄過，就是看不到我。我精氣神都提起來準(zhǔn)備打招呼了，結(jié)果又泄下去了?！鞍Α！蔽覈@口氣，只能安慰自己，這才剛認(rèn)識，慢慢就混熟了。，突然感覺桌子和椅子都往下一沉，不用看就知道是周坤坐我邊上了，只是沒想到陳航生也坐到了我對面。、陳杭生和我是這批入職的演員，周坤工花臉，24歲，大概1米8左右，身材魁梧，剃個大光頭。陳杭生26歲，身材瘦小一些，和我一樣是老生。“坤生”（女老生）似乎天生帶著點說不清的偏見。無所謂，反正我也不在意他的看法。，雖然都是剛來的新人，但陳杭生好像已經(jīng)融入海院了，和同事們都很熟的感覺。，管小蕓和誰都是淡淡的、生分的禮貌。這讓我平衡了很多。，今天卻過來和我們一起，有點反常。，壓低聲音說：“哎，你倆進(jìn)群了嗎？”：“進(jìn)啥群？”，又慢條斯理地喝了口湯，這才開口說到：“當(dāng)然是演出活動群了?！保惡忌龀鲆桓迸洳粻幍臉幼?，壓低聲音厲聲道：“這都不知道?。磕銈儌z一天天都瞎忙些什么？”
說著左右看了看，見沒人注意我們，這才探身說道：“海院***有個演出資訊群，專門提供一些演出資源的?！?br>聽到有演出資源，我的眼睛都亮了。我現(xiàn)在正好有大把時間，閑得我天天偷瞄管小蕓。這要是能演出，不僅能賺到錢還能積累舞臺經(jīng)驗，簡直太好了！
看我倆聽得聚精會神，陳杭生很是得意地說：“巧了，這周日正好有個廟會的演出，指定的劇目是《紅鬃烈馬》?！闭f完看看我，撇嘴輕笑道：“可惜我這周末沒空，不然薛平貴...”
說著他對我哼笑道：“哼，讓你撿著個便宜。哎，你會唱吧？”
他那語氣里的輕蔑瞬間點燃了我的火氣。瞧不起誰呢？我白他一眼道：
“咋的？好像你有時間那薛平貴就能讓你演似的。院里那么多名家，哪輪得到你!”說得這個大言不慚。
“角色靠搶，懂嗎？”他嗤笑。
靠搶？！我有點動心了。
陳杭生接著說：“說白了這就是跑私活，自由組隊。單位給提供個咨詢，別的什么都不管，你賺到錢也不用跟單位分。角兒們都不屑于這些小演出，都是給年輕演員的機(jī)會，所以不分長幼，好角色就得先下手為強?！?br>周坤比我還急性子，把雞腿往盤里一扔，瞪著陳杭生道：“那你咋不早說，快把我倆拉進(jìn)群呀！”
陳杭生說：“這不是一發(fā)群消息我就來通知你們了么。但你們要進(jìn)群得找***的郭姐。”
能演出，能賺錢，還能實踐！我飯也顧不上吃，拉著周坤就去找郭姐。
郭姐知道我們是來申請進(jìn)群后，還奇怪上周陳杭生進(jìn)群的時候就告訴他通知我倆來填資料進(jìn)群，怎么現(xiàn)在才來。我和周坤互看了一眼，沒說什么。
進(jìn)群后我看到群公告寫著：5月19日，香山廟會演出，劇目《紅鬃烈馬》，有演出意向者群里接龍，報名截止時間5月15日20：00。
“郭姐，這個演出我可以報名嗎？”我問道。
“可以呀。把你的名字、角色和應(yīng)工的行當(dāng)發(fā)到群里接龍就行，如果演員都湊齊了就可以演出了。服裝和道具那邊會提供公用的，也可以自己帶。”
我猶豫地又問：“郭姐，我能試試薛平貴嗎？”
郭姐看看我，鼓勵道：“選角原則上就是先到先得。如果你有信心當(dāng)然可以，年輕人多嘗試，多鍛煉，是好事。”
郭姐這么說我就有點躍躍欲試的想要嘗試薛平貴了。
《紅鬃烈馬》是京劇傳統(tǒng)劇目，全劇共13折，在全本的《紅鬃烈馬》中薛平貴由小生和老生演員分別飾演不同年齡階段，是劇中妥妥的男一號。
雖然這出戲我熟得很，在鴻遠(yuǎn)班也演過很多次，但我現(xiàn)在是剛來海院的小演員，還在跑龍?zhí)啄?，就想演男一號，是不是不太合適？
可一想到剛才陳杭生那副嘴臉，還問我會不會，我腦子一熱就接龍報名了薛平貴，我要讓陳杭生看看他范姐姐到底會不會。
可直到晚上，群里的接龍還是只有我自己，我感覺有點不對勁，氣氛太尷尬了，自從我接完龍之后，群里就再無任何動靜。
“范禹楠——薛平貴（老生）”像個光桿司令一樣掛在群里。
第二天情況依然如此。我有點坐不住了，中午我又去找郭姐，問她如果一直沒人接龍會怎樣。
“如果到了截止日期沒有湊夠演員，那這個演出就取消了?！?br>郭姐見我有點沮喪，又說：“不過你可以自己去拉演員呀，咱們這么大個院團(tuán)，湊幾個行當(dāng)出來還不容易嗎?！?br>郭姐倒是提醒了我，我連忙又跑回排練廳，從同為龍?zhí)籽輪T的年輕人問起。可接連問了十來個，大家都說沒時間去不上。
我很疑惑為什么大家都不愿意去。廟會演出雖說小臺子但人多呀，多好的實踐的機(jī)會，而且還有錢賺，咋都不參加呢。
只有周坤支持我，可周**所在的二團(tuán)也有演出，時間沖突他也上不了。
我滴神呀，還有一天就截止報名了，可現(xiàn)在群里還是我一個光桿司令在那掛著呢。
晚上團(tuán)里演出《四進(jìn)士》，我趁著演出結(jié)束后，演員們都在**休息的時間，又開始我的游說。
“麗麗，周日廟會演出，多好的鍛煉機(jī)會還有錢賺，你來個王寶釧唄?！?br>麗麗擺擺手：“我周日有約會，真去不上，你再問問別人吧?！?br>“小娟，你來...”
還沒等我說完，小娟不耐煩的伸手打斷我，“我也沒空，你問別人吧?！?br>接連問了10來個人，沒一個人愿意參加演出。我到走廊又轉(zhuǎn)了一圈，依舊無果，剛回到休息室門口就聽見里面幾個人正在議論我。
“她一個啥名氣沒有的小龍?zhí)?，還要演薛平貴，誰給她配戲？”
“就是，這兩天到處找人跟她演出，都不好意明說，她要是把薛平貴讓出來，說不定這戲就成了?！?br>“就是，沒角兒撐場子，演出費能有幾個錢？不夠辛苦的?！?br>“誰給她的勇氣接龍的呢？梁靜茹嗎？”
“哈哈哈”
......
我僵在原地，臉上**辣的。原來，“先到先得”只是個偽命題，這里的規(guī)則是“咖位至上”。
第三天，報名最后一天。我已經(jīng)不抱任何希望了，但我還是想最后再跟前輩們碰碰運氣。
排練休息時，我找到機(jī)會湊到周燕老師身邊，周老師是青衣、刀馬旦雙挑，王寶釧、代戰(zhàn)公主她都能來。
“周老師，演出資訊群里的公告您也看到了吧，香山廟會有出《紅鬃烈馬》，您能來王寶釧嗎？”
周老師看著可憐巴巴的我，無奈地笑笑說：“小范，其實早在公告發(fā)出的第一天，小陳就來問過我了?！?br>我一驚，陳杭生早就試過了？
周老師接著說“這種商演想要收入高，得有名角兒撐場，我年紀(jì)大了也折騰不動了。年輕一輩里……除非你能請動管小蕓。”
周老師頓了一下又說：“只不過她進(jìn)海院這么多年，從來沒接過商演。有幾次雇主都托到章團(tuán)了想找她唱堂會，她都沒去。倒也是，她又不缺錢又不缺名的，沒必要放低身段去跑外活兒?！?br>管小蕓？！我想都不敢想。連我都聽說過她從不接這種演出，何況是來拯救我這個“社死”的愣頭青？我現(xiàn)在只祈求她根本沒看見群里那條可笑的接龍。
渾渾噩噩到了午休時間，我沒什么胃口只打了一份湯，周坤依舊杠尖的一餐盤坐在我旁邊。見我只打了一碗湯也知道我為了什么事鬧心，就安慰我說：“唉，演出那不有都是，這次不成，還有下次呢?！?br>我點點頭說：“嗯，我知道。只是這次事情弄得好丟臉”我心煩地抓了抓頭發(fā)，接著說：“冒冒失失就報了個主角，結(jié)果沒一個接龍的，自個掛在群里暴曬。嗚嗚嗚...”我郁悶地**臉。
我現(xiàn)在才知道地方院團(tuán)和私人劇團(tuán)是不一樣的，以前在鴻遠(yuǎn)班，有演出機(jī)會時拼得就是手速，手速慢了連龍?zhí)锥紦尣坏健Ｖ挥醒莩霾庞惺杖?，蚊子腿都是肉啊?br>可在海院就完全不同，雖然也有外面的演出，但要看有沒有名角兒挑梁，大家才會跟著。而我，居然自不量力地報了個角兒的位置，哎呀，越想越羞愧。
周坤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便說：“沒事，再曬一下午就可以摘下來了?！闭f完沖我嘿嘿地笑。
我沖他擠出一個無奈的苦笑，算是收下這位直男花臉的安慰了。
是呀，再忍一下午就結(jié)束了。
湯只喝了幾口，我就起身先回排練室了。結(jié)果剛走出食堂，就碰見陰魂不散的陳杭生。
一見他我這火就噌噌往上竄，我現(xiàn)在才想明白，這家伙哪是好心告訴我演出消息，明明就是挖坑讓我往里跳，關(guān)鍵我***還真配合。
陳杭生一臉戲謔地看著我，陰陽怪氣道：“范禹楠，可以呀！你現(xiàn)在可是海院的名人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佩服！”說著還向我比了個大拇指。
我懶得理他，翻著白眼饒過他繼續(xù)往前走。見我沒說話，陳杭生更得意了，快步跟上又說道：“本來想著給你個表現(xiàn)的機(jī)會，讓大伙也見識見識余派坤生的風(fēng)采，沒想到你這一接龍，沒人敢接了?！?br>他又一副語重心長地說：“女人就該唱旦角，非學(xué)男人演戲，吃虧了吧？”
我氣憤地瞪著他質(zhì)問道：“你是對坤生有什么偏見嗎？那孟小冬也是女生演男人，坤生的代表，蜚聲菊壇，你是要質(zhì)疑孟小冬的造詣嗎？”
“喲，自比孟小冬？”他嗤笑?！叭思夜椭魇菦_你來的嗎？管老師的王寶釧在全國那都是叫得上號的。你倒是去請管小蕓給你配王寶釧呀，你敢嗎？”
MD，陳杭生那張臉真是欠揍，我壓制住一拳揮到他臉上的沖動，故意裝作云淡風(fēng)輕地說：“陳杭生，謝謝你的提醒，可現(xiàn)在還沒到截止日期呢，真是皇上不急太監(jiān)急?！?br>陳杭生哼笑道：“行行行，你不著急，慢慢來。我就不在這蹭海院明星人物的流量了哈”說完幸災(zāi)樂禍地就要離開。
正在說著呢，郭姐風(fēng)風(fēng)火火沖來對我說：“誒呀！可找到你了。打你電話咋不接呢？”
“哦？您打電話了？”我一摸兜才發(fā)現(xiàn)手機(jī)不在身上，連忙解釋道：“應(yīng)該是排練時鎖在柜子里忘記拿了?！边@是海院的規(guī)定，排練時一律將手機(jī)鎖起來，不準(zhǔn)分神看手機(jī)。
“哦，行行行！今晚五點半，四樓5號排練廳，《紅鬃烈馬》劇組開會！”
郭姐說得我一臉懵，我問道：“開會？”
郭姐一臉震驚地說：“你不知道啊？！我說你這么淡定呢。你在群里接龍的《紅鬃烈馬》，現(xiàn)在演出人員都湊齊了，你一個新人挑大梁不得和大家提前練練、磨合磨合么?！?br>我一驚，成了??？一旁的陳杭生笑容瞬間凝固。
郭姐可能覺得振幅還不夠，一臉神秘地接著說：“哎，知道誰給你搭王寶釧嗎？”
“誰？”陳杭生明顯也想知道，因為他都準(zhǔn)備轉(zhuǎn)身離開了，又停住了腳步。
郭姐覺得氣氛烘托到位了，一字一句地說：“管！?。∈|！飾演王寶釧！”
空氣瞬間安靜。我看著陳杭生那張扭曲的臉，心中積攢了幾日的憋悶終于一掃而空，一股前所未有的痛快直沖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