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市中級人民**，三號刑事法庭。
法警推開側(cè)門的瞬間，所有的鏡頭都對準了同一個方向。
先是一截腳踝。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膚上，勒著一道淺紅色的印痕——那是電子腳鐐留下的痕跡，像某種**的裝飾品，圈在她纖細的踝骨上方，隨著步伐若隱若現(xiàn)。
然后是她整個人。
沈微因穿著灰藍色囚服走進來時，旁聽席上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那身寬大粗糲的囚服裹在她身上，竟然襯出一種奇異的脆弱感——領口太寬，露出兩截鎖骨，深深凹進去的窩里有一小片陰影，像盛著一勺無人擦拭的月光。她的手腕被銬在身前，十指交疊，指甲剪得很短，邊緣修得干干凈凈，像是某種決絕的儀式。
她瘦了很多，下頜線削出一刀凌厲的弧線，嘴唇?jīng)]有血色，卻偏偏在嘴角涂了一抹極淡的紅——不知是用什么弄的，也許是咬破的唇血，也許是昨天放風時偷偷碾碎的一瓣花瓣。
那抹紅，是她渾身上下唯一的顏色。
像雪地里落了一片玫瑰，帶著某種赴死般的儀式感。
她的目光越過法警的肩膀，越過檢察官的桌子，越過旁聽席上黑壓壓的人群——精準地、毫不費力地，鎖定了第一排正中央那個男人。
姜硯衡坐在那里。
黑西裝，白襯衫，領口解開一顆扣子，露出喉結(jié)下一小片皮膚。那身西裝剪裁極其考究，肩線筆挺，腰身收得窄，袖口的扣子是銀質(zhì)的，刻著極細的暗紋——沈微因認得那個花紋，是她五年前畫給他的生日禮物，他說過會把那個圖案做成袖扣，一輩子戴著。
他確實戴著。
手腕擱在座椅扶手上，袖扣剛好露出來，在法庭的白熾燈下反射出冷冽的銀光。
他的頭發(fā)比三年前短了很多，鬢角剃得很短，露出清晰的鬢線和一對線條凌厲的耳朵。三年牢獄沒有毀掉他的容貌，反而把那些少年氣的棱角打磨成了一種更鋒利的東西——像一把刀，收了鞘，但你依然能感覺到刃的寒意。
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時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看不清眼睛里的情緒。但他的下頜線咬得很緊，以至于那根連接下頜與耳根的筋脈微微凸起，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
四目相對的瞬間。
法庭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沈微因的腳步停住了。法警低聲催促，她沒有動。她微微側(cè)過頭，那截鎖骨窩里的陰影隨著動作流轉(zhuǎn)了一下，然后她的嘴角緩緩上揚——那抹紅被牽動，像一道正在滲血的舊傷口。
她舉起被銬住的雙手，**的金屬鏈子碰撞，發(fā)出細碎的響聲。她的手腕細，腕骨突出，**的卡扣在最緊那一檔還是顯得松，晃蕩著，把那截細白的腕子磨出一道若隱若現(xiàn)的紅痕。
她對準姜硯衡的方向，對準法官席，對準身后所有的攝像機鏡頭——
舉起自己被鎖住的雙手。
那姿態(tài)不像囚犯認罪。
像一個女皇在加冕。
“姜硯衡，”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的耳朵里，“你戴著我畫的袖扣，坐在這里看我受審——是想讓我夸你長情，還是想讓我罵你**？”
姜硯衡的手指倏然收緊。指節(jié)泛白，捏得扶手皮面發(fā)出一聲極細微的聲響。
他沒有說話。
但他的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那一下，把那個刻著她畫作的銀袖扣，往上抬了一寸。
沈微因看到了那個動作。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種歇斯底里的美——眼眶紅了，嘴角卻在笑，精致的五官在那一刻像一張被揉皺又展開的宣紙，每一道褶皺都是疼痛的形狀。
“很好。那我們今天就把這筆賬，一筆一筆算清楚?！?br>她轉(zhuǎn)身走向被告席。
腳鐐拖過地面，發(fā)出一聲長長的、刺耳的金屬刮擦聲。
像刀子劃過骨頭
九年前的沈微因，還不是今天這個站在被告席上的女人。
她是濱海大學法學院的新生代表，拿著全額獎學金入學的寒門貴女。開學典禮上，她穿著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裙，白襯衫的領口熨得筆挺——那是她用了整整一個暑假做家教攢錢買的，不是什么名牌，但干干凈凈，穿在她身上莫名地好看。
她站在禮堂的***，燈光從頭頂打下來，落在她臉上。那張臉還沒有長開，帶著點少女的嬰兒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