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臨時起意。
是一步一步算好的。
我喉嚨發(fā)干，舌尖頂了頂上顎，強迫自己站直。
有人已經把照片遞到李木齋面前，他一張一張翻，眉頭越皺越緊。
“趙文毅，你作為心外科主任，這種行為，性質很嚴重?！?br>他語氣不重，卻帶著結論。
我笑了一下，笑意卻很冷。
“院長，調查可以，但至少讓我把完整證據(jù)拿出來?！?br>“流程會走?！彼次乙谎?，語氣明顯帶了距離，“現(xiàn)在，你先暫停一切工作，接受調查?！?br>暫停一切工作。
四個字落下來，比任何指控都更直接。
我點了點頭，沒有再爭。
再說下去，也只是在給別人添素材。
我彎腰，把地上的一張照片撿起來。
照片里的我，眉頭緊皺，手剛碰到紅包的邊角。
我盯了兩秒，輕輕把它放回去。
有人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怕沾上什么。
我直起身，目光掃過整個會場。
有避開的，有看熱鬧的，還有幾個老同事，眼神復雜，卻沒有一個人開口。
我最后看向朱婷芳。
她已經重新坐下，雙手放在膝上，背挺得筆直。
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她沒有再看我一眼。
我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這么多年，我以為的那些細節(jié)，那些她晚歸時的解釋，她偶爾閃躲的眼神，現(xiàn)在全都有了答案。
不是疏忽，是選擇。
選擇站在另一邊。
我把茶杯放回桌上，杯底輕輕磕了一下桌面。
聲音很輕，卻在我耳朵里格外清晰。
“好?！?br>我只說了一個字。
然后站在那里，沒有再動。
會場的燈光很亮，照得人無處可藏。
我站在人群中央，像被剝掉外殼一樣。
可奇怪的是，心里的那點慌亂已經消失了。
剩下的，是一點一點收緊的冷。
紀檢的人很快進來，有人走到我身邊，低聲說了句：“趙主任，請配合。”
我點頭。
“走吧。”
我轉身往外走，腳步不快。
背后是議論聲，是椅子移動的聲音，是手機快門的輕響。
還有一片壓不住的竊竊私語。
門被推開的那一刻，我沒有停。
光線從外面照進來，有點刺眼。
我走出去，順手把門帶上。
聲音“咔”的一聲，很輕。
像什么被徹底關上了。
02
從紀檢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
走廊的燈白得發(fā)冷，腳步聲被拉得很長。我簽完字，把情況說明寫到最后一行，手指有點僵。
對方語氣一直很客氣，但流程走得很緊，像一張收口的網。
“這段時間，你先不要接觸病人，也不要進入科室?！必撠熡涗浀娜颂ь^看我一眼，“配合調查就行?！?br>我點頭，沒有多問。
該說的，我已經說完了。
走出行政樓，夜風有點涼，我站在臺階上停了一下，把白大褂從手臂上拿下來，疊好，搭在臂彎。
這件衣服我穿了很多年，袖口已經有點舊。
我攔了輛車，報了家里的地址。
一路上沒看手機，屏幕亮了幾次，又暗下去。
不用猜也知道，會是誰。
車停下的時候，小區(qū)門口的燈已經亮了。保安看見我，點了點頭，又很快移開視線。
我走進單元樓，電梯里只有我一個人。
鏡子里的人有點陌生，眼神太冷。
門開著一條縫。
我推門進去，燈是亮的，客廳收拾得很干凈，桌面連一張多余的紙都沒有。
朱婷芳坐在餐桌邊，背挺得直，手邊放著一份文件。
她換了一身居家的衣服，淺色針織衫，頭發(fā)披下來，看起來很溫和。
如果不是今天發(fā)生的事，這一幕幾乎像普通的一天。
我把鑰匙放在鞋柜上，聲音不大。
她抬頭看我一眼，沒有起身。
“回來了?！?br>語氣平靜，沒有起伏。
我換鞋，動作慢了一點，把白大褂掛在門口的衣架上。
那一瞬間，我有點恍惚——像是剛下班回來。
可空氣里少了什么，說不上來。
我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桌面上那份文件已經攤開。
離婚協(xié)議書。
標題印得很清楚，字很黑。
“簽了，對你我都好?！彼压P推過來，動作很自然。
我看著那支筆，沒有接。
“這么快就準備好了？”我問了一句，聲音有點啞。
她輕輕“嗯”了一聲，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一下。
“流程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