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了上來。
一開始每月八百，后來漲到一千。
我說不要，她說："你跟我犟什么？你是我小叔子，我供你念書天經(jīng)地義。"
我后來才知道那些錢是怎么賺來的。
嫂子在鎮(zhèn)上找了份工，在一家食品加工廠包裝車間上班。一個月兩千六。
每天早上五點起來，先把哥安頓好，給他準備好早飯和午飯。再騎四十分鐘自行車到廠里，干到下午五點。回來還要接小雪放學，做晚飯，照顧哥洗漱、翻身。
一天下來，她能睡的時間不超過五個小時。
但她每次和我通電話，都笑呵呵的。
"家里挺好的，你哥精神不錯，小雪**又進步了。你別惦記家里，專心念書。"
大二那年暑假，我沒回家，留在蘭州打工。白天在一家診所幫忙做雜務，晚上去夜市擺攤賣手機殼。
一個暑假賺了四千多，瘦了十二斤。
九月開學，嫂子匯來了四千塊。
我打電話過去："嫂子，這錢我不能收了。"
"你再跟我客氣，以后別叫我嫂子。"
后來母親偷偷告訴我一件事。
嫂子為了多賺錢，在廠里主動申請上夜班。夜班每月多補貼三百塊。
但夜班意味著她白天還得照顧哥，下午接小雪，晚上再去上班。等于一天幾乎不睡覺。
母親勸過她，她擺手說："習慣了，沒事。"
那年中秋，二叔一家又來了。
二嬸一進門就跟母親念叨："聽說桂芳現(xiàn)在一個月才兩千多？還得養(yǎng)遠行念書？她一個人撐得住？"
母親臉色不好看："她撐不撐得住不用你操心。"
二嬸沒在意，轉頭跟嫂子說："桂芳啊，我說句不好聽的。遠行念的那個什么醫(yī)學院，學制那么長，還不知道要念幾年呢。你這么拼命供著他，圖什么呀？"
嫂子手里剝著蒜，頭也沒抬。
"圖他以后當個好醫(yī)生。"
"那萬一他畢業(yè)了翻臉不認人呢？多少大學生畢業(yè)了就不管家了。"
嫂子停下手里的活，抬頭看著二嬸。
"我了解遠行。他不是那種人。"
"你了解？"二嬸笑了一下，"我這可是為你好。別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
嫂子沒再接話。
那天晚上我給家里打電話，母親隨口提了一嘴二嬸說的話。
我攥著手機，指節(jié)發(fā)白。
"媽，以后二嬸再說這種話，你讓嫂子別理她。"
母親嘆了口氣："你嫂子心寬，沒往心里去。你也別往心里去。把書念好，比什么都強。"
掛了電話，我坐在宿舍上鋪，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翻開書，一直看到天亮。

2014年，我本科畢業(yè)了。
醫(yī)學院學制五年。本科讀完，我以專業(yè)第二名的成績考取了本校骨科的碩士研究生。
拿到錄取通知那天，我給嫂子打了電話。
"嫂子，我考上研究生了。"
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嫂子的聲音傳過來，帶著哭音。
"好，好啊遠行，太好了。"
"但是嫂子，研究生還要三年。學費有獎學金能覆蓋，但生活費……"
"你別提錢。"嫂子打斷我，"我說了多少次了，你只管念，別的不用管。"
"嫂子，我二十三了。不能再讓你這樣了。我一邊念書一邊在醫(yī)院實習，能拿補貼……"
"你聽好。"嫂子的語氣突然變硬，"你要是因為賺錢誤了學業(yè)，對得起你哥嗎？你哥現(xiàn)在每天最盼的就是聽你說學校的事。你考上研究生那天晚上，他高興得一宿沒合眼。你要是半路退縮，他怎么想？"
我沒說話了。
"遠行，嫂子供你念書，不是在做好事。"嫂子笑了，"是投資。等你當了大夫，年薪幾十萬，嫂子等著享清福呢。"
我笑了，鼻子酸酸的。
"嫂子，我不會讓你失望。"
讀研那三年，我比本科更拼。
白天上課、跟診、做研究，晚上在導師的課題組幫忙整理數(shù)據(jù)。導師看我踏實，給了一個月一千五的補貼。加上獎學金，生活費勉強夠用了。
但嫂子每月雷打不動給我轉一千五。
我說不用了。
她說："蘭州物價那么高，你那點補貼夠干什么的？"
我說："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