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未婚妻，總不能讓你在教坊司里埋沒了。他替你贖了身，把你送去翠云閣，那地方可比教坊司熱鬧多了。”
翠云閣。
京城最大的青樓。
云知意渾身的血都涼了。
她不是不懂。裴照若真想救她，以他的身份，隨便找個莊子把她安置了便是。把她送去青樓，這是羞辱，是徹頭徹尾的羞辱。他要讓曾經(jīng)的鎮(zhèn)南將軍之女、他裴照的未婚妻，淪落到千人騎萬人跨的地步。
而更惡毒的是，他讓嬤嬤把這話傳了出去。
不出三日，滿京城都知道，云嘯的女兒被賣進(jìn)了翠云閣。
“就是那個通敵叛國的云嘯的女兒？”
“聽說還是裴大人親自送去的呢，嘖嘖，裴大人真是大義滅親。”
“什么大義滅親，我聽說是云知意不知廉恥，婚前失貞，裴大人這才退的婚。送她去青樓？那不是正好，物以類聚嘛?！?br>謠言像瘟疫一樣蔓延。有人說她早就不檢點，有人說她與父親同謀，有人說她在教坊司就已經(jīng)接客了。真相是什么，沒人在意。
翠云閣的老*姓周，人稱周媽媽，是個笑面虎。她把云知意關(guān)在柴房里餓了三天，**天端著一碗白粥進(jìn)來，笑瞇瞇地說：“云小姐，餓了吧？吃吧?！?br>云知意沒接。
周媽媽也不惱，把粥放在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你不吃也行，反正今晚就有客了。京城來的貴客，專程點名要你。你猜是誰？”
云知意抬眼。
“裴大人?！敝軏寢屝Φ孟穸渚栈?，“裴大人說了，你畢竟是他不要的東西，他得先驗驗貨，看看你值不值那個贖身的價?！?br>那碗白粥涼透了，云知意一口沒動。
傍晚時分，素寧不知怎么混進(jìn)了翠云閣，摸到了柴房。她比云知意還狼狽，頭發(fā)散亂，臉上有傷，衣裳也破了幾處。
“小姐！”素寧撲過來抱住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我逃出來了，我來救你……”
云知意摟著她，拍了拍她的背，聲音很輕：“你怎么出來的？”
素寧咬了咬唇，沒說話。
但云知意看見了，她脖頸上有青紫的掐痕，手腕上有繩索勒出的血印。
她什么都明白了。
“你走吧?！痹浦忾]上眼，“別管我了?！?br>“我不走！”素寧死死抓住她的手，“小姐，我打聽到消息了，傅公子，傅九霄公子，他如今在邊關(guān)做了大將軍，他要是知道小姐落難，一定會來救你的！你小時候救過他的命，他不會忘的！”
傅九霄。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扎進(jìn)云知意已經(jīng)麻木的心。
她記得傅九霄。她十歲那年，在將軍府后門的巷子里撿到一個渾身是血的少年，他比她大四歲，是逃難來的孤兒。她偷偷給他送吃的、送藥，在柴房里藏了他整整一個月，直到他傷好離開。臨走時少年跪在她面前，說：“云小姐救命之恩，傅九霄此生不忘。他日若有出頭之日，必當(dāng)百倍回報?！?br>后來她聽說他從了軍，再后來，便沒了消息。
“遠(yuǎn)水解不了近渴?！痹浦饪嘈?，“素寧，你走吧，別把自己搭進(jìn)來。”
素寧不依，抱著她的腿不肯松手。直到外面?zhèn)鱽砟_步聲，素寧才慌忙躲到柴堆后面。
門開了。
裴照站在門口。
他沒有穿官袍，換了一身月白色的錦袍，玉冠束發(fā)，腰間系著云紋玉佩。他生得很好看，眉眼清俊，下頜線條鋒利，笑起來的時候溫潤如玉，不笑的時候便顯得有些薄情。
此刻他沒笑。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柴草堆里的云知意，目光淡淡地從她臉上掃過，像是在看一件舊物，曾經(jīng)珍視過，如今棄如敝履。
“云知意?！彼_口，聲音不輕不重，像是在叫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人，“你瘦了。”
云知意仰頭看著他，沒有說話。
裴照走進(jìn)柴房，在她面前蹲下來。他離她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松木香的氣息，那是她從前最喜歡的味道，她曾親手給他配過這個香方。
“你恨我？”他問。
云知意依舊沒有說話。
裴照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憐憫，又像是惡意：“你不該恨我。你父親通敵叛國，是罪有應(yīng)得。我與你退婚，不過是明哲保身。至于送你來這里……”他頓了頓，“你覺得，一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