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guī)矩?！?br>老趙點了點頭，臉色有些發(fā)白。規(guī)矩很簡單——被咬了，三個小時內(nèi)截肢，或者三個小時后吃一顆**。這是末日教會他們的第二課：仁慈是最昂貴的奢侈品，誰都消費不起。
基地最深處是一間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間，陸沉推門進去的時候，里面的人正蹲在角落里的一個鐵籠子前面。聽到門響，那人轉(zhuǎn)過頭來，臉上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放松，只用了不到零點一秒。
“我聽到警報了。”蘇晚說。
她穿著一件過于寬大的軍綠色夾克，頭發(fā)隨意扎在腦后，額前碎發(fā)被汗水黏在皮膚上，顯然剛才也緊張過。她的五官不算驚艷，但有一種很干凈的清秀，在末日的灰暗**下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像是一幅褪色的舊畫里突然多出來的一筆淡彩。
陸沉走過去，在她旁邊蹲下來。鐵籠子里關(guān)著一只行尸，被鐵鏈牢牢鎖住四肢，嘴巴也被鐵絲捆住。它已經(jīng)不會掙扎了，但那雙灰白色的眼珠還在轉(zhuǎn)動，追隨著他們的動作。
“今天怎么樣？”陸沉問。
“沒有變化。”蘇晚搖了搖頭，翻開手邊的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記滿了數(shù)據(jù)，“注射第七天的血清樣本仍然沒有產(chǎn)生抗體反應(yīng)，T細胞的活性反而降低了。我在想是不是我的假設(shè)從一開始就錯了，也許根本不存在所謂的——”
“你沒有錯?！标懗链驍嗨?，“繼續(xù)試?！?br>蘇晚看了他一眼。那種眼神里有某種柔軟的東西，像是想說什么但最終沒有說出口。她低下頭，合上筆記本，聲音很輕：“好。”
她是三個月前被陸沉從一棟廢棄醫(yī)院里帶回來的。當(dāng)時她一個人躲在***的冷藏柜里，靠著醫(yī)院剩余的藥品和葡萄糖活過了四十七天。陸沉打開那扇柜門的時候，她瘦得像一把骨頭架子，但眼神跟其他人不一樣——還沒有碎。
蘇晚是病毒學(xué)的研究生，末日爆發(fā)的時候正在一家生物研究所實習(xí)。她堅信這種把人變成行尸的病毒一定有解藥，或者說，一定有某種方式可以讓剩下的人類獲得免疫。陸沉不懂這些，但他知道在末日里，一個人還能保持“相信”這種東西，本身就是一件很珍貴的事情。
他自己早就不信了。
“我去守夜?！标懗琳酒饋?，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如果明天之前我沒有回來，*區(qū)三號柜子里有足夠你吃三個月的口糧，從后門的通風(fēng)管道走，往北，四百公里外有一個**殘留基地，我在地圖上標(biāo)過?！?br>蘇晚的手頓了一下，鉛筆在紙面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線。她沒有抬頭，聲音卻比剛才緊了一點：“你會回來的?！?br>陸沉沒再說話，推門出去了。
末日教會他的第三課：不要承諾。因為承諾這種東西太容易碎，碎了之后扎的是自己的心。
夜晚的廢墟比白天更加危險。行尸在黑暗中的感官會變得更加敏銳，而人類的視野則會被壓縮到極限。陸沉坐在基地天臺的一個掩體后面，夜視儀架在眼前，每隔二十分鐘掃視一圈周圍的動靜。
今晚沒有月亮。厚重的云層像一塊臟兮兮的棉絮捂在城市上空，偶爾從縫隙里漏出一兩點星光，微弱得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燭火。城市的天際線已經(jīng)面目全非，那些曾經(jīng)燈火通明的摩天大樓如今只剩下黑黢黢的骨架，像一具具被吃光了肉之后隨手丟棄的骸骨。
陸沉點了一根煙。這是奢侈品，他從一個超市廢墟里翻出來的，還剩下大半包，平時舍不得抽。但今晚他想抽一根，因為那個被他爆頭的牧人讓他心里不太踏實。打得太容易了。牧人的速度比普通行尸快得多，反應(yīng)也更靈敏，四百米的距離對于那東西來說并不是絕對致命的安全區(qū)。但它就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個靶子一樣等著他開槍。
不對勁。
他把煙叼在嘴里，重新調(diào)整夜視儀的焦距，朝著白天那個牧人倒下的方向看去。樓頂什么也沒有，**不見了。這很正常，行尸會吞食同伴的**，牧人的**對它們來說更是高蛋白的營養(yǎng)來源。但不正常的是——
陸沉的瞳孔驟然收縮。
樓頂上站著一個人。
不是行尸，不是牧人。那是一個真正的、活生生的人。夜視儀的綠色畫面里，那個人的體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