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她揉了揉太陽穴，小聲嘀咕：“嘖，我怎么說這個……”
她甩了甩頭，打開電腦開始看郵件，沒再理會剛才那句莫名其妙的抱怨。
但我沒法當沒聽見。
我慢慢放下筷子，蓋好飯盒。手有點抖。
一次是巧合，兩次呢？
周楷。李姐。都是昨天聽過我說話的人。周楷聽了我對他的評價，李姐當時就在我旁邊工位，肯定聽到了我講電話。
他們今天，都在無意識的情況下，重復了我昨天說過的話。
APP簡介里好像有行小字。我當時沒仔細看，只記得最后有什么警告。我拼命回想，那幾個模糊的字眼在腦海里浮現(xiàn)——
“若回響被察覺，鏡像即成?！?br>什么意思？什么鏡像？被誰察覺？說話的人自己，還是……我？
下午的工作我完全不在狀態(tài)。每次周楷起身去接水，每次李姐敲鍵盤的間隙，我都會不由自主地繃緊身體，用眼角余光觀察他們。
他們一切正常。周楷在跟同事討論圖片素材，李姐在電話里跟**公司吵架。沒有任何異常。
也許真的是我神經過敏。壓力太大了，出現(xiàn)幻覺。我**發(fā)疼的眉心，決定去樓梯間抽根煙緩一緩。
剛推開安全通道的門，就聽見下面一層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是顧總和他的助理。
我下意識想退回去，但已經來不及了。顧總走了上來，看見我，點了點頭。他四十多歲，身材保持得很好，穿著合體的西裝，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臉上總是沒什么表情，看人的時候眼神像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
“顧總?！蔽业吐暣蛘泻簦瑐壬碜岄_。
他嗯了一聲，從我身邊走過。助理跟在他后面。
我松了口氣，摸出煙盒。
就在我低頭點煙的時候，顧總的聲音從上面一層樓梯平臺傳來，不高，但清晰冰冷，帶著那種特有的、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沈硯，”他說，“你這個月的績效，很難看?！?br>打火機的火苗燙到了我的手指。
我猛地抬頭。
顧總站在樓梯轉彎處，手搭在欄桿上，目光沒有看我，而是看著樓梯間墻壁上某個污漬。那句話說完，他停頓了一下，就像我昨天在茶水間，一邊沖咖啡一邊低聲抱怨時那樣，有個短暫的、充滿厭煩的停頓。
昨天下午四點，茶水間只有我一個人。我對著咖啡機，想起顧總上午駁回我方案時毫不留情的批評，想起這個月又被扣掉的績效獎金，沒忍住，對著空氣低聲罵了一句：“顧扒皮，我這個月的績效，很難看吧？滿意了？”
當時我以為沒人。
但現(xiàn)在，顧總復述了這句話。一字不差。連我那種壓抑著憤怒又帶著點自嘲的語氣，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怎么會知道？他昨天在茶水間外面？聽到了？
顧總說完，搭在欄桿上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然后，他的頭緩緩轉了過來。
目光落在我身上。
樓梯間的光線昏暗，他的臉一半在陰影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見他的眼睛。那雙平時總是冷靜評估的眼睛，此刻深處，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
不是憤怒，不是疑惑。
是一種空洞。像鏡頭，像玻璃，像……什么東西被暫時抽走了，留下一個光滑的、反光的表面。
就那么一瞬間。
下一秒，他眨了眨眼，眼神恢復了慣常的銳利和淡漠。他朝我微微頷首，轉身，繼續(xù)往上走，腳步聲沉穩(wěn)地消失在樓梯上方。
助理匆匆跟了上去，經過我時好奇地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手指夾著那根沒點著的煙，煙絲被我捏得變形。樓梯間里只剩下排風扇低沉的嗡嗡聲，還有我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
我慢慢抬起手，看著自己發(fā)抖的指尖。
不是幻覺。
那個APP不是惡作劇。
倒計時歸零，然后……開始了。
我昨天說過的每一句話，都像被錄了下來，今天，從聽過這些話的人嘴里，重新播放出來。
而顧總最后那個眼神……
“若回響被察覺，鏡像即成?！?br>被誰察覺？說話的人自己察覺了？還是我，我這個“回響”的源頭，察覺到了異常？
我摸出手機，解鎖，手指在屏幕上無意識地滑動。
那個黑**標沒有再出現(xiàn)。
但我知道，它沒走。它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