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說今晚這一桌頂平時半個月伙食費。
然后，買單的時候到了。
服務(wù)員拿著賬單走過來。
"一共一千八百六。"
我注意到陳志遠的表情。
他先是低頭看了一眼賬單上的數(shù)字，然后非常自然地把那張紙往桌子中間一推，轉(zhuǎn)頭看著我，笑了一下。
"淑蘭姐，這頓你來？前兩天那些水果特產(chǎn)都是我買的，咱們輪著來嘛。"
他的語氣特別輕松。就像在說一件天經(jīng)地義的事。
我當時沒立刻反應(yīng)過來，只是覺得哪里不對。
趙大姐有些意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被張哥拉了一下袖子。
我拿出手機，掃碼付了一千八百六。
一桌子人繼續(xù)說笑，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
但回到酒店房間，我坐在床邊，開始算。
他這幾天買的"水果特產(chǎn)"，我親眼看著他付錢的：第一天的芒果，二十五塊；第二天在景區(qū)給大家買的四杯奶茶，四十八塊；今天下午在特產(chǎn)店買了兩盒鳳梨酥說送給我和趙大姐，一共六十塊。
總共一百三十三塊。
而我剛才這一頓海鮮，一千八百六十塊。
他用一百三十三塊的"大方"，換了我一千八百六十塊的"輪流請"。
不是這個數(shù)字刺到了我。
是他推那張賬單時的表情。
沒有商量，沒有不好意思，沒有絲毫猶豫。理所當然，天經(jīng)地義，好像我的退休金比他多，這些錢就應(yīng)該我來出。
我忽然想起之前的其他細節(jié)。
來的時候**票，他說他統(tǒng)一買的，打了折，上車才知道他買的二等座，我的那張卻是一等座。我還以為他"照顧"我，讓我坐得舒服?，F(xiàn)在才明白，一等座比二等座貴了將近一倍，而所有票錢他是讓大家直接轉(zhuǎn)給他的。
酒店也是他訂的。他和張哥住的標間，我和趙大姐住的"海景房"，說是"給女同志好一點的"，其實海景房一晚貴出兩百。
一路上他表演得天衣無縫，搶著做小事，把大頭安排給別人。
不，安排給我。
趙大姐和張哥是兩口子，錢是一筆賬。真正被他精心計算過的人，只有我。
退休金一萬二、喪偶獨居、沒有老伴把關(guān)。
他看中的不是我這個人，是我口袋里每個月穩(wěn)穩(wěn)當當?shù)劫~的那個數(shù)字。
趙大姐從衛(wèi)生間出來，看我坐著發(fā)愣。
"淑蘭，怎么了？"
"沒事。"我說，"有點累了。"
我躺下來，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反復回放他推賬單時那張臉。
那不是一個老同事對另一個老同事的隨意玩笑。
那是一個精明的獵手，在確認獵物已經(jīng)進了圈套之后，開始收網(wǎng)時的從容。
我在黑暗里睜著眼，一秒鐘都睡不著。
03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下樓吃早餐。
陳志遠已經(jīng)坐在餐廳，給我留了個位子，面前放著一碗白粥和一碟小菜。
"淑蘭姐，知道你口味清淡，提前給你盛好了。"
我看著那碗粥，沒什么胃口。
"謝謝。"我坐下來，慢慢喝了兩口。
趙大姐和張哥下來得晚，遠遠走過來。趙大姐經(jīng)過我身邊時，彎腰在我耳邊小聲說了一句。
"昨晚老陳喝了點酒，回房跟我家老張吹牛，你猜他說什么？"
我抬頭看她。
趙大姐聲音壓得更低："他說，淑蘭一個月一萬多退休金，又沒地方花，吃頓海鮮算啥，回頭讓她把酒店的錢也結(jié)了，就說海景房是她主動要住的。"
我端粥的手停在半空。
"老張說他當時沒接話，翻身裝睡了。"趙大姐拍了拍我的肩膀，"淑蘭，我是看不過去才告訴你。你自己拿主意。"
她直起身，若無其事地走到對面坐下。
陳志遠還在笑著給我剝雞蛋，不知道他精心維護的表演，已經(jīng)被看了個底朝天。
我把那顆剝好的雞蛋放進碗里，一口沒吃。
"老陳，今天什么行程？"我問。
"上午去曾厝*逛逛，下午去南靖看土樓，我包了輛車，費用大家均攤。"
均攤。
好一個均攤。
該他大方的時候，二十五塊的芒果搶著買。該均攤的時候，嘴上說得漂亮，實際操作里卻層層加碼。
"好。"我說。
我需要一個完整的白天，想清楚怎么走。
上午在曾厝*，陳志遠又開始了他的表演。給我遞水、幫我拍照、走累了幫我找椅子。
每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