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我沒車。
但我知道，地下**這一層，有一個我入職第一周自己一個人摸下去過的、平常沒人去的角落。
那個角落，過去兩年三個月里，是我每一次被陸總當眾駁回方案、每一次被周曉萌當眾甩臉、每一次被開放區(qū)那二十三位同事偷偷瞄過來又移開眼睛之后，我自己一個人，溜下去蹲三分鐘的，地方。
我那一刻，溜下去，蹲下。
我把臉埋在膝蓋里。
我沒哭。
我只是把這二十八年里，我自己這一輩子，第一次，盤了一遍。
我盤到了大三。
大三那年冬天，本市第一場雪。我和林夏，那時候在同一家四大事務所做實習生。那家事務所每年只留兩個正式名額。我和林夏，是那一年那家所最被合伙人看好的兩個。
那年十二月二十三日的下午三點，那家所的合伙人，把一份機密項目的初稿，放在我桌上。原話是[小蘇，明天上午九點之前，把這一份做完。做得好，留用名額，年前就定。]
那一夜我加班到凌晨兩點。
我把那一份初稿做到第十一稿。
凌晨兩點零七分，我把U盤放在合伙人辦公桌上，離開。
第二天上午九點，那位合伙人當眾宣布留用名額——林夏。
理由是[林夏昨晚加班到三點，做了第十二稿，比小蘇多一稿。]
我那一刻，整個人懵了。我那一份U盤，明明是凌晨兩點零七分放到合伙人桌上的。林夏所謂的[第十二稿]——是從我那只U盤里拷出去，改了一句話標題，再貼上她自己名字的。
我那時候沒聲張。我那時候相信林夏是我大學四年最好的朋友。我那時候相信林夏跟我解釋的那一句[寧寧，我是真不知道這件事，肯定是合伙人記錯了]。
我那一年，自己默默退出了那家所。
我那一年冬天，是林夏陪我在我那間大學外的小出租屋，吃了三天泡面。她每一頓，都說[寧寧姐妹陪你]。
我盤到這。
我抬頭。
地下**那一排泛黃的應急燈，在我頭頂，嗡嗡，響。
我那一刻，第一次，把過去這五年里，我跟林夏每一次見面、每一次喝酒、每一次她跟我說[姐妹陪你]，全部，過了一遍。
每一次見面，都是我倒霉的時候。
每一次喝酒，都是我剛被人坑的時候。
每一次[姐妹陪你]，都是我胸口最軟那一刻。
我那一刻，胸口那塊緊了五年的東西，松了一寸。
我站起來。
我從地下**走回大廳，走出大門，走到那條午夜沒車的街上。
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時便利店，門口那塊小屏幕，在播一條本地新聞——[本市某金融機構(gòu)涉嫌內(nèi)部數(shù)據(jù)外泄，警方已立案]。
我沒看清是哪家機構(gòu)。但我把這一條，記下了。
我回到我自己那間二十平米的小公寓。
我沒開燈。
我躺在客廳那塊兩塊九的硬地板上，盯著天花板那只我兩年沒擦過的、積了灰的吊燈，盯到天蒙蒙亮。
天蒙蒙亮那一刻，我做了一件事——
我從床頭抽屜里，把那封我大三那年從來沒拆封過的、那家四大事務所合伙人后來托人轉(zhuǎn)給我的、親筆信，拿出來。
那封信我從大三那年冬天起，揣了七年。我從來沒拆過。
我那一刻，把它，拆了。
里面只有一行字。
[小蘇，那一夜的事，我后來知道了。我對不起您。這一筆，您日后用得上時，您來找我?！芪那?。]
周文清。
本市四大事務所中，唯一一位現(xiàn)役、董事長級、合伙人。
我把這一封信，疊好，放回抽屜。
我那一刻，胸口那塊松了一寸的東西，徹底，立，起來。
我那一刻第一次明白——
陸總把我截圖發(fā)出之后那一秒置頂我，不是因為他要開除我。
他置頂我，是因為他在等。
等我，自己，醒。
第二天早上八點四十五，我提前到了公司。
我穿了一身最板正的黑色西裝。
我把頭發(fā)扎得跟律師函上的字一樣緊。
我把那封辭職信打印出來，疊好，放在我那只LV的小錢包里。
九點整。
陸懷珩從電梯里走出來。
他還是那身灰色定制西裝。他還是那張冷臉。他還是那雙昨天駁回我PPT時沒抬一下的眼睛。
他沒去他自己辦公室。
他朝我工位的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