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裂痕
那天的天空裂開了。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義上的開裂。
先是像蛋殼上的細紋，從東方地平線延伸至天頂，無聲地蔓延。
接著，光線從裂縫中漏出，不是陽光的暖金，也不是月光的冷銀，而是一種病態(tài)的綠，像腐爛的銅銹。
袁貞站在二十七層公寓的陽臺上，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半空。
樓下街道上，早高峰的車流仍在蠕動，對頭頂?shù)漠愖儨喨徊挥X。
只有零星幾個行人駐足仰望，手機攝像頭對準天空。
然后，裂痕擴大了。
沒有聲音，但整個世界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綠光如粘稠的液體從裂縫中滲出，緩慢下墜，在半空中散作億萬綠色光點，像一場逆向的流星雨，自下而上地“墜落”。
袁貞的第一個念頭是：有毒。
她沖回屋內(nèi)，砰地關上玻璃門，手指顫抖地鎖緊。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腎上腺素讓她的感官異常敏銳——
她能聽見自己血液流動的轟鳴，聽見樓下某輛車尖銳的鳴笛，聽見遠處傳來第一聲尖叫。
那聲尖叫很短暫，像是被什么掐斷了喉嚨。
袁貞跑到窗邊，透過玻璃向下看。
街道上，綠色的“雨”已經(jīng)落下。
光點觸到物體并不消散，而是像有生命般附著、滲透。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站在人行道上，仰頭看著天空，幾粒綠光落在他臉上。
他沒有擦拭，只是僵立著，然后緩緩低頭，動作機械如生銹的玩具。
他的眼睛變成了綠色。
袁貞倒吸一口冷氣，手緊緊捂住嘴。
男人開始抽搐，身體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關節(jié)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周圍有人尖叫著跑開，也有人舉著手機靠近拍攝，直到那個男人猛地轉(zhuǎn)頭，撲倒了最近的一個女人。
尖叫聲此起彼伏。
袁貞看見那女人的脖子被咬下一塊肉，鮮血噴濺在柏油路上，暗紅得刺眼。
更恐怖的是，幾秒鐘后，那女人也開始抽搐，然后以一種怪異的姿勢站了起來，眼睛同樣泛著綠光。
喪尸。
這個詞蹦進袁貞腦海時，她自己都覺得荒謬。
可眼前的一切無法用常理解釋——
人咬人，被咬者迅速“轉(zhuǎn)化”，動作僵硬但速度不慢，而且對聲音和運動極度敏感。
袁貞的求生本能壓倒了震驚。
她沖進臥室，抓起雙肩背包，開始瘋狂塞東西：兩瓶水，能量棒，急救包，手電筒，充電寶，還有床頭柜里的那把多功能刀——
父親留下的遺物，她一直覺得多余，現(xiàn)在卻感激那份未雨綢繆。
客廳的電視突然自動開啟，信號斷斷續(xù)續(xù)，畫面雪花中擠出一個女主播蒼白的面孔：
“……緊急通知……不明現(xiàn)象……請市民立即尋找安全地點避難……不要外出……重復，不要外出……”
話音未落，屏幕一黑，電力中斷。
袁貞背好背包，走到門邊，耳朵貼在冰冷的金屬上。
走廊里傳來奔跑的腳步聲，混雜著尖叫和……咀嚼聲？
她打了個寒顫，輕輕轉(zhuǎn)動門鎖，開了一條縫。
走廊的景象讓她胃部翻騰。
鄰居李**倒在305門口，半個身子在門外，血從她身下蔓延開。
而蹲在她身邊的，是李**十歲的兒子小杰。
男孩背對袁貞，肩膀聳動著，發(fā)出濕漉漉的咀嚼聲。
袁貞想關上門，但動作慢了一拍。
小杰似乎聽到了動靜，緩緩轉(zhuǎn)過頭。
他的下巴沾滿鮮血，嘴角還掛著一絲肉屑，眼睛綠得發(fā)亮。
看見袁貞，他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聲音，四肢著地，像動物一樣沖過來。
袁貞猛地關上門，反鎖。
小杰撞在門上，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一下，兩下。
門板在震動。
袁貞后退幾步，環(huán)顧四周。
二十七樓，樓梯間和電梯都不安全，窗外……
她沖到陽臺，向下看。
樓下已經(jīng)有十幾個人形生物在游蕩，動作僵硬但目標明確。
遠處傳來更多的尖叫和零星的槍聲。
城市在哀嚎。
小杰還在撞門，門框開始松動。
袁貞知道自己必須做出選擇。
她回到臥室，打開衣柜，拽出床單和被罩，開始打結(jié)。
消防演練時學到的知識此刻清晰異常：床單繩索，打死結(jié)，測試承重。
當門鎖終于崩開時，袁貞已經(jīng)翻過陽臺欄桿，雙手緊握著用床單和被罩系成的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