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佝僂、瘦小、裹在破爛深灰色水靠里的身影，頂著那頂邊緣耷拉的破舊斗笠，如同一條在冰冷、黑暗的淤泥中、緩慢蠕動、尋找腐食的老邁、病弱的、盲鰻，靜靜地、停在了廢棄營房那幾乎不存在門的、門洞之外，那片被垃圾場荒地永恒幽綠磷光、所勉強暈染出的、模糊、扭曲的、光暗交界處。他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只有那雙在黑暗中、閃爍著渾濁、膽怯、卻又難以掩飾焦慮與急切光芒的、小眼睛，透過斗笠破爛的邊緣，死死地、卻又似乎帶著一絲“猶豫”和“畏懼”地，鎖定著我所在的、這片被黑暗徹底吞噬的、冰冷角落。
老夜叉雜役。這個在廢料場、日復(fù)一日、如同最精準(zhǔn)、最麻木的、生銹機器般，負責(zé)分發(fā)那令人作嘔的“最次糊糊”的、底層存在。在我之前那段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分揀”生涯中，他是我除了老墨之外，唯一有過極其短暫、例行公事般、交流（如果那能算交流）的、活物。但那些交流，僅限于我遞上破爛木碗，他舀起一勺散發(fā)著餿臭的糊糊，倒入碗中，然后，我離開。從未有過言語，甚至極少有目光的對視。他就像廢料場本身的一個、會移動的、沉默的、散發(fā)著餿臭的、附屬“零件”，是那片“余燼”與“垃圾”構(gòu)成的、冰冷**中，最不起眼、也最不值得關(guān)注的一部分。
而現(xiàn)在，這個最不起眼、最沉默的“零件”，竟然，主動地、在這種“子夜”最深沉的時刻，找到了我這間同樣被遺忘、被廢棄的、營房，并且，停在了門外，用那種混雜了膽怯、焦慮、急切、甚至似乎還有一絲……“懇求”的、復(fù)雜目光，看著我。
為什么？他想做什么？是阿鉗讓他來的？是戍海營的、某種、關(guān)于“夜不歸宿”或“異?！钡?、最底層的、“詢問”或“探查”？還是……與那封“螺”的信、與“亂礁墳”的遭遇、甚至與老墨那封冰冷的“信”有關(guān)的、某種、我尚未察覺的、更加曲折、更加底層的、“聯(lián)系”或“漣漪”？
我僵在冰冷的墊子上，蜷縮的姿態(tài)沒有改變，只有那雙在黑暗中、同樣死死鎖定門外身影的蝦眼，瞳孔因為極致的警惕和突然被打斷“修復(fù)”狀態(tài)而引發(fā)的、冰冷的、憤怒與不安，而微微收縮。體內(nèi)的劇痛，因為這突如其來的緊張和戒備，而再次變得清晰、銳利。胸口金屬塊散發(fā)出的、“寧靜”力場，似乎也因為這外部的、“干擾”和“威脅”氣息，而微微“波動”了一下，變得更加“內(nèi)斂”和“凝聚”，仿佛在“準(zhǔn)備”應(yīng)對可能的、沖突。
我沒有動，也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只是用那雙充滿了疲憊、警惕、和冰冷審視的眼睛，與門外那雙渾濁、膽怯、卻透著焦慮的眼睛，在黑暗中，無聲地對峙、僵持。
時間，在這片凝固的、冰冷的、充滿了無聲“張力”的黑暗中，一分一秒地流逝。遠處，垃圾場那永恒的、幽綠慘白的腐爛磷光，無聲地、詭異地閃爍、明滅，將門外老夜叉那佝僂、模糊的輪廓，映照得更加陰森、不祥。夜風(fēng)（水流）穿過遠處廢墟的縫隙，發(fā)出如同鬼魂嗚咽般的、凄厲呼嘯，更添幾分令人心悸的、死寂。
終于，似乎是承受不住這無聲的對峙和壓力，也或許是他本就“急切”，老夜叉那佝僂的身影，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他沒有走進來，甚至沒有更靠近門洞，只是用那雙渾濁的眼睛，飛快地、警惕地、掃視了一眼營房內(nèi)、我所在的黑暗角落，確認似乎只有我一個人后，他才緩緩地、用一種極其沙啞、干澀、仿佛生銹的鐵片在粗糙巖石上、艱難刮擦的、令人極度不適的、聲音，低聲開口了：
“夏……夏炳？”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濃重的、底層水族特有的、含糊不清的口音，以及一種長期沉默、很少說話導(dǎo)致的、生疏和顫抖，“是……是你嗎？”
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用冰冷的目光，繼續(xù)盯著他。他在“確認”我的身份？這更奇怪了。以他每天分發(fā)糊糊時、那麻木、幾乎不看人臉的態(tài)度，他能“認出”蜷縮在黑暗角落、氣息微弱、幾乎與周圍環(huán)境融為一體的我？除非……他早就“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