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紅色燈光每十秒轉一圈。光照過圍墻，照過哨兵的槍管，照過那些縮在墻角睡覺的人裹在身上的毯子。然后轉走，留給他們十秒的黑暗。，門口的哨兵看了他三眼。第一眼看臉，第二眼看身上那件E級防護服，第三眼看他身后跟著的人。。趙北鴻。一整支攻略隊。。然后他看到陳末胸口那塊金屬牌。。，往旁邊讓了一步。。。每晚這個時候，安全區(qū)里擠滿了人。從廢土各處來的拾荒者，來安全區(qū)只為一件事：活過今晚。他們在地上鋪著撿來的毯子和硬紙板，睡覺，小聲說話，發(fā)呆?？諝饫锘熘刮?、消毒水和劣質(zhì)煙葉的氣味。?！澳鞘勤w隊。他們回來了。怎么回來這么多人。”。，穿過安全區(qū)，往指揮部方向走。
趙北鴻在身后叫住他。
“你現(xiàn)在就要去指揮部。”
陳末停下腳步，沒回頭。
“今晚指揮部里會開一個會。關于這個副本?！?br>“你怎么知道?！?br>“因為S級副本被關閉，所有勢力都會想知道為什么?！标惸┺D過頭，看著趙北鴻，“你們的通關報告還沒交。會議會在報告交上去之后立刻召開。今晚。”
趙北鴻沉默了片刻。
“你現(xiàn)在去是送死。報告還沒寫，你的身份還沒定。那些人不會給你說話的機會?！?br>“我進去，他們就會給。”
陳末轉回身，繼續(xù)走。
邱鋒看著他的背影，低聲道。
“他不會聽你的。”
趙北鴻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
“跟上?！?br>指揮部在據(jù)點最深處。一棟三層混凝土建筑，窗戶很窄，墻體厚實，門口站著兩排哨兵。趙北鴻出示了隊徽，哨兵讓他們進去了。陳末亮了一下金屬牌，哨兵也讓他進去了。
一樓走廊很暗。節(jié)能燈每隔一盞才亮一盞，剩下一半是壞的。走廊盡頭是一扇鐵門，門虛掩著，有光從門縫里透出來。有人在里面說話。
趙北鴻推開門。
會議室里坐著五個人。
長桌正對門的位置，是據(jù)點指揮部最高指揮官，鄭國韜。五十多歲，頭發(fā)剃得很短，眼睛不大，習慣性地半瞇著。他旁邊坐著兩個參謀，一個負責情報，一個負責后勤。左手邊坐著一個穿便裝的中年男人，什么徽章都沒戴，但坐姿很直。右手邊坐著一個年輕女人，軍裝，短頭發(fā)，面前的桌上攤著一臺便攜終端。
墻上的投影屏幕亮著。上面是副本通關數(shù)據(jù)排行榜，據(jù)點的名字排在倒數(shù)第十二位。表格里每一行前面都標著紅色的下降箭頭，只有最后一列空著。
那一列留給他們今天這個副本。
趙北鴻敬禮。
“報告。S級副本高校驚魂攻略任務完成。全隊進十五人，出十五人，零傷亡。”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
趙北鴻之前打出過零傷亡的副本。但那些全是C級、D級的小副本。S級零傷亡通關，在這個據(jù)點歷史上沒有先例。
鄭國韜把放在桌面上交握的雙手分開，掌心往下按了按桌面。就這個動作，旁邊的參謀立刻把投影切換到空白表格。
“詳細記錄。從頭開始。”
趙北鴻開始匯報。他從前三天傷亡十二人的第一次進入講起，講到今天下午第二次進入時的分組計劃，講到他原本的戰(zhàn)術安排。然后他停了。
“之后發(fā)生了什么?！?br>“之后攻略隊的實際指揮權，不在我手里?！?br>鄭國韜的眼睛瞇得更細了。
“在誰手里?！?br>趙北鴻側過身，讓出門口的位置。
所有人的視線投向門口。陳末走進會議室的燈光里。
E級防護服。左胸口貼著HLD-0719的編號。肩部還沾著沒撣干凈的粉筆灰。
“一個拾荒者。”負責情報的參謀先開口了，語氣很淡，像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你今天抽到的簽?！?br>趙北鴻糾正他。
“他是通關的人?！?br>參謀閉上了嘴。
鄭國韜看著陳末。他上下打量了兩遍，然后問了一個問題。
“副本怎么通關的?！?br>陳末走到會議桌前，把手里的金屬牌放在桌上。
“我回答了它的所有問題。”
“S級副本有上千條規(guī)則。你回答了多少。”
“全部?！?br>“怎么做到的?！?br>陳末抬起眼皮看著他。
“我能看到?！?br>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
鄭國韜的指節(jié)在桌面上緩慢地敲了兩下。
年輕女人從終端前抬起頭。她的軍裝上沒有姓名牌，但領口有一個很小的金色徽章。趙北鴻看清了那個徽章。
她是據(jù)點上一級管理機構派來的觀察員。這種身份在任何會議上都不輕易開口。她現(xiàn)在開口了。
“看到什么?！?br>陳末的目光移向她。他看了一眼她的軍裝，看了一眼她的徽章，然后說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話。
“你三天前從東部防線撤下來。你的左肩肩胛骨骨裂，還沒好。”
觀察員的瞳孔縮小了一瞬。
“誰告訴你的?！?br>“你剛才翻終端的時候，每過五分鐘會輕微調(diào)整左肩的位置。你在用袖子遮手背上的淤青。那是骨裂恢復期特有的皮下出血?！彼Ａ税朊搿！斑€有，你用的是東部防線標配的止痛噴霧。那種噴霧的氣味很淡，但會殘留在纖維手套上。你進門摘手套之后，那股味道還在?！?br>觀察員把手從終端上收了回去。
鄭國韜看著她，等她反駁。
她沒有。
會議室里的氣壓變了。兩個參謀對視了一眼，然后同時看向陳末。那目光變了，變成了一種剛剛才開始浮現(xiàn)的審視。
“我需要確認一件事?！编崌w把身體往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拇指緊緊地抵在一起，“你的能力，對所有副本都有效。”
陳末的回答沒有停頓。
“對任何有規(guī)則的東西都有效?！?br>墻上的投影屏幕閃了一下。表格里那片空白區(qū)域，正在被人從**填充。
S級副本：高校驚魂
通關評價：完美
攻略核心貢獻者：HLD-0719（編外拾荒者）
備注：該人員觸發(fā)副本自我關閉程序。副本已從當前區(qū)域副本列表中移除。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在看屏幕。
副本被關閉。被徹底從列表上移除。這意味著廢土上永久少了一個S級副本的威脅。所有勢力花了幾十年都沒有做到的事情，用一個S級副本的關閉記錄，被一個拾荒者在一小時之內(nèi)完成了。
鄭國韜的手指懸在桌上，沒有敲下去。他在重新評估。
觀察員合上了終端，雙手平放在桌上，身體微微向前傾。她開口之前先停了三秒，然后望著陳末。
“明天一早，你的身份信息需要重新登記，編入攻略隊序列。手續(xù)我來跟進?！?br>然后她看回鄭國韜。
“鄭指揮，我建議今晚就建立初步的合作關系。用戰(zhàn)略合作協(xié)議的形式來鎖定雙方的權責邊界。由我方提供裝備和信息支持，由貴方人員，他，執(zhí)行副本攻略任務。通關獎勵按比例分成。我方暫定百分之二十。”
鄭國韜沒有立刻點頭。他用一種審視交易對手的眼神看著觀察員。
“百分之十五?！?br>“百分之十八，附加兩套納米級作戰(zhàn)防護服。這是底線?！?br>“成交?！?br>陳末站在一邊，全程沒有說話。他只是在看。在他的視野里，情報之眼已經(jīng)將這個房間的信息拆解完畢。每個人都有弱點。每個人都要和自己進行某種博弈。
情報參謀想要據(jù)點進入排名前十，完成晉升調(diào)令，但他不愿意第一個公開表態(tài)支持一個拾荒者。后勤參謀想要軍費預算不被削減，但他更怕***。觀察員想要完成任務上調(diào)中央，但她不清楚陳末的穩(wěn)定性，還需要繼續(xù)觀察。鄭國韜想要守住據(jù)點，但他的人脈網(wǎng)絡里有三個缺口正在被敵對勢力滲透。
這些信息像一張網(wǎng)鋪在他面前。他只需要選擇一個最合適的節(jié)點切進去。
“鄭指揮?！彼f。
鄭國韜看向他。
“你的運輸隊長，三天后會帶著你下個季度的軍需物資，轉投北邊的十號據(jù)點?！?br>會議室里每個人都像被凍住了。
情報參謀站了起來。
“你是怎么知道的?！?br>“他的加密通訊密碼是據(jù)點編號加他的生日倒序。用這組密碼，從三個月前開始他就在和十號據(jù)點進行定期通訊。通訊記錄沒有刪除，還在他個人終端的緩存里?！彼D了頓，“你們現(xiàn)在派人去查，還來得及在終端被銷毀之前拿到證據(jù)。”
鄭國韜沉默了幾秒，然后對門口的哨兵做了一個手勢。
那個手勢，是抓捕令。
會議室外面響起軍靴跑步的聲音，逐漸遠去。門還開著，冷風從走廊灌進來，吹得投影屏幕輕微晃動。屏幕上那行“HLD-0719”還在亮著。
鄭國韜把身體靠回椅背，第一次用正視對手的眼神看著陳末。
“你想要什么。”
“一個正式身份。信息使用權。我挑選隊友的最終決定權?！?br>“就這些?！?br>“還有一個建議。”
“說。”
“今晚就啟動十二個副本的連續(xù)攻略。順序我來定。第一個副本，明天早上六點進?！?br>趙北鴻猛地側過頭，他剛想說話又咬住了。十二個副本連續(xù)攻略，之前最快的攻略隊也要花至少兩個月。那個時間還包括了休整、偵察、人員更替和不可避免的傷亡補充。而這個人說的“最快”，是按天在算。
觀察員盯著他，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計算失誤的痕跡，但沒找到。
“你需要多少人?！?br>“四個。趙北鴻，邱鋒，我再挑兩個。”
“你確定四個人能打十二個副本。”
“我確定?！?br>鄭國韜站了起來。他把桌上的茶杯推開，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向前傾。
“理由?！?br>陳末的聲音很輕，但沒人漏掉一個字。
“因為你們的裝備庫里有一批封存的舊式防護服。那批防護服的面料纖維含一種涂層，這種涂層可以反射副本規(guī)則線的信號。穿上它，副本會把穿它的人識別為‘同類’?！?br>后勤參謀愣住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br>“那批貨三年前入庫的時候登記的就是‘納米纖維I型’，沒寫涂層成分。因為這個成分在當時的裝備手冊里屬于非必要信息。但它偏偏是副本規(guī)則的唯一物理屏蔽層?，F(xiàn)在你們知道為什么這三年新裝備的傷亡率比舊裝備高19%了?！?br>會議室里沒有人說話。
鄭國韜低下頭，手指在桌上無聲地敲了三下。這是他做決定之前的習慣動作。然后他抬起頭。
“明早六點，我給你人手，給你裝備，給你你要的所有東西?！彼粗惸?，自始至終沒有眨眼，“但是，十二個副本的通關任務必須全部完成。”
“如果我完不成呢?！?br>鄭國韜沒有回答。
但答案很清楚。
陳末把金屬牌從桌上撿起來，別回胸前，往門口走。走過趙北鴻身邊的時候，側過頭低聲道。
“帶邱鋒去裝備庫。把我剛才說的那批舊防護服取出來。明早六點之前穿好?！?br>趙北鴻點點頭。
陳末走出去。
走廊里很冷。哨兵已經(jīng)跑遠了，腳步聲在據(jù)點深處慢慢消失。他走下樓梯，穿過安全區(qū)，沒有回自己的鋪位，而是拐進了據(jù)點檔案室的方向。
檔案室里有他要的東西。
一份地圖。上面標著接下來十二個副本的精確坐標。
以及一份舊報紙。報紙頭版印著據(jù)點第一次評級時的照片。照片人群中，有一個沒戴任何徽章的男人，那人的眼睛和陳末的情報之眼在視野里重合。
他抬起手指，按住報紙上的那張臉。
報紙日期：2139年5月4日。
今天：2157年5月4日。
正好十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