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頓了頓。
"不會是想跑吧？"
我的心猛地一跳。
"你胡說什么。"
"開玩笑的嘛。"柳茵笑著擺了擺手，"若蘭姐別緊張，你能跑到哪兒去。"
她說完就轉(zhuǎn)身往回走了。
留我站在原地，后脊梁一陣陣冒涼氣。
她到底知不知道？
第六章
**天下午，柳茵跟著方明遠(yuǎn)去了鎮(zhèn)上交棉花。
家里就剩我一個人。
我在院子里曬完最后一批稻子，進屋喝水的時候，經(jīng)過柳茵的床鋪。
她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頭底下壓著一本手抄歌本，封面畫了幾朵花。
我本來不想翻她的東西。
但是枕頭歪了，露出歌本下面壓著一角東西。
是照片。
更準(zhǔn)確地說，是半張照片，被撕掉了一半。
照片上的柳茵大概七八歲，穿著一件黑布褂，站在一棵歪脖子樹旁邊。她的身旁本來應(yīng)該還有個人，但那一半被手撕掉了，只剩一只搭在她肩上的男人的手。
那只手很粗糙，指頭短而寬，手背上有一道長長的疤。
我盯著那只手看了很久。
我見過我爸柜子里柳正國叔叔的證件照片。柳叔叔的手我沒見過，但那張證件照里，他的臉方方正正，濃眉大眼。我爸說過，柳叔叔是個高個子，手指修長，以前在部隊里是手風(fēng)琴手。
修長的手指。
跟照片上這只短粗帶疤的手，完全不是一個人。
那這個人是誰？
為什么柳茵要把他撕掉？
我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鉛筆寫了一行字，字跡很淡，歪歪扭扭的："茵兒七歲，攝于三岔口供銷社門前。"
三岔口。
柳正國叔叔是桐樹溝的人，跟三岔口隔著兩個鎮(zhèn)子。
如果這張照片拍的是柳茵和柳正國，那應(yīng)該是在桐樹溝，不該在三岔口。
我的手開始發(fā)抖。
我把照片放回原位，把枕頭擺好，退出了屋子。
站在院子里，我腦子轉(zhuǎn)得飛快。
這張照片能說明什么嗎？
我想了想，說明不了。
一張半截的老照片，一只說不清是誰的手，一個對不上號的地名。
這些東西放到我爸面前，他只會說："你又在瞎想了。"
但我總覺得不對勁。
這張照片上被撕掉的那個人，柳茵不想讓任何人看到。
隔壁院子的顧嬸在矮墻那邊晾衣裳，看到我站在院子里發(fā)愣，喊了我一聲。
"若蘭，站那兒干啥呢？"
"沒事，顧嬸。"
顧嬸把衣裳搭上繩子，遲疑了一下。
"若蘭，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
我走到矮墻邊上。
顧嬸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很低。
"前幾天趕集的時候，我在鎮(zhèn)上看到一個人，在打聽你們家柳茵。"
"什么人？"
"一個四十來歲的男的，穿得邋遢，背著個破布袋子，操的口音不像咱這片的。"
我心頭一緊。
"他問了什么？"
"就問村里是不是有個叫柳茵的姑娘，住在方家。"
"你怎么跟他說的？"
顧嬸搖了搖頭。
"我沒搭話。那人看著不像正經(jīng)人，我沒敢多嘴。"
她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但是那人的手……倒是挺怪的，手背上有一條老長的疤。"
手背上的疤。
和照片上那只被撕掉的手，一模一樣。
第七章
剩下的幾天過得很慢。
我白天照常干活，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
照片的事、顧嬸說的那個男人、柳茵到底是不是柳正國的女兒。
這些疑惑不是這一次才冒出來的。
我第一次知道柳茵的秘密，是在三年前。
那年我十五歲。
有一天放學(xué)后我磨蹭著不想回家，在村外的老碾盤那里坐著發(fā)呆。天快黑了，我才起身往回走。
回家要經(jīng)過老水井后面的那片雜樹林。
平時誰都不去那兒，因為那地方蛇蟲多，又偏僻。
但那天我走到樹林邊上，聽到了說話聲。
一個男人的聲音，粗嗓子，帶著外地口音。
"你跟我回去，你爹在家等你。"
然后是柳茵的聲音。
"你少來這一套。我現(xiàn)在是柳正國的女兒，在方家過得好好的。你以后別來找我，我不認(rèn)識你。"
"你就是我生的，你不認(rèn)也得認(rèn)！"
"我不是！"柳茵的聲音很尖。
緊接著傳來推搡的聲響。
我悄悄靠近了幾步，從樹干后面看過去。
柳茵正使勁推著一個中年男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