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什么。
“瘦是瘦了點?！?br>他終于開口了，嗓音低沉沙啞，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不過，勝在干凈?！?br>我渾身發(fā)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求求你……”
我的聲音細得像蚊子，連我自己都聽不清楚。
錢勇沒理我。
他松開我的下巴，轉(zhuǎn)身拿起桌上的手機，點開一個視頻，把屏幕懟到我面前。
畫面里，我媽正坐在家里的客廳里。
對面是一個男人，正把一沓一沓紅色的鈔票推到桌上。
我媽拿起一沓，蘸著口水，一張一張地數(shù)。
數(shù)完一沓，放在一邊，再拿起一沓。
她的動作熟練得像數(shù)了一輩子錢，臉上的表情既貪婪又滿足。
像是得到了什么她渴望已久的東西。
像是在說：終于把這個賠錢貨處理掉了。
錢勇把我的臉扳回來，逼我看著他。
他笑了。
那笑在那張半毀的臉上，比哭還嚇人。
“看到?jīng)]有？**把你賣給我了。”
“聽我的話，有你吃有你穿?！?br>他頓了頓，笑容更深了一層。
“不聽話——”
他拿起茶幾上一個水晶煙灰缸，隨手往墻上一砸。
煙灰缸碎了一地，玻璃渣濺到我腳邊。
“我讓***都不安寧?！?br>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正是這種平靜，讓我骨髓都涼了。
他不是在威脅我，他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那天晚上，他并沒有碰我。
他只是讓我跪在地上，用抹布把整個房間的地板擦了一遍。
我跪在冰涼的地板上，一點一點地擦。
他坐在皮椅上，喝著酒，看著我。
像在看一只螻蟻表演。
擦到一半的時候，我手上的抹布不小心蹭到了一塊玻璃渣，手掌被劃了一道口子，血滴在地板上。
錢勇看到了，什么也沒說。
他站起來，走過來，低頭看著我手心里的血。
然后他說了一句話。
那句話，比他之前說過的任何話都讓我害怕。
“這個顏色好看?！?br>“下次擦地的時候，加一點?！?br>我渾身顫抖，手心里的傷口突突地疼。
那一刻我意識到，這個男人，是真的瘋的。
從骨子里瘋的。
他折磨人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因為他喜歡。
像有些人喜歡釣魚、喜歡打麻將一樣，他喜歡看別人痛苦。
他喜歡看別人在他面前發(fā)抖。
喜歡看別人被他掌控的絕望。
我咬著牙，把那塊帶血的抹布攥在手里，繼續(xù)擦。
一下，一下，一下。
地板上留下了一道紅紅的痕跡，像一條細細的蛇。
我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和血跡混在一起。
那一刻，我想報警。
我想逃。
我想讓這個男人被抓起來，讓他坐牢，讓他受到懲罰。
可我想到了我媽。
她數(shù)錢的那張臉，貪婪的、滿足的、毫無愧疚的臉。
我又想到了我弟弟趙子強。
他是我們趙家的根，是全家的希望，是我媽可以賣掉女兒去供養(yǎng)的人。
我報了警，這個家就毀了。
我媽會恨我。
我弟弟會恨我。
所有人都會說：趙招娣是個不孝女，是個沒有良心的東西。
我攥著抹布的手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最后，我放棄了。
我蜷縮在冰涼的墻角里，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
地板硬得硌骨頭。
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我睜著眼睛，看著窗外一點點亮起來。
那天晚上，我腦子里反復(fù)回蕩著我媽說過的那句話——“你弟弟是我們家的根，你為他犧牲是應(yīng)該的。”
我第一次問自己：憑什么？
憑什么我生下來就是為了犧牲的？
憑什么我的命就不是命？
憑什么我不配擁有自己的人生？
這些“憑什么”像蟲子一樣啃噬著我的心臟，一口一口，疼得我喘不過氣來。
可天亮的時候，我還是站起來，把那塊沾血的抹布洗干凈，晾好。
然后跪回地上，繼續(xù)擦。
因為我還沒有答案。
因為我還沒有力量。
我還不知道，自己將來會把這些“憑什么”，一個一個地，還給他們。
我在錢家過的第一周，像過了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