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別走------------------------------------------“姐姐”的那天晚上，沈鹿以為自己終于可以睡個好覺了。。，她被一陣壓抑的哭聲驚醒。，小到如果不是她睡在床邊的地上，根本不可能聽到。。，是那種拼命憋著、把聲音壓在喉嚨里、身體卻在發(fā)抖的哭法。。，確認(rèn)陸沉不是在做噩夢——他是醒著的，只是以為她已經(jīng)睡著了。。，遇到這種情況她一定會假裝沒聽到。畢竟別人不想讓你知道的脆弱，最好的尊重就是裝作不知道。。，半夜縮在鐵架床上，連哭都不敢哭出聲?！把b什么成年人”，然后翻了個身，面朝床的方向，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怎么了？”。
快得像被按了暫停鍵。
沈鹿等了幾秒鐘，沒等到回應(yīng)。
她又問了一句：“做噩夢了？”
黑暗里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鹿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后她聽到陸沉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在把臉埋進(jìn)枕頭里說話：
“……沒有。”
沈鹿心想：你騙誰呢。
但她沒拆穿。
她想了想，做了一件自己都覺得有點幼稚的事情——
她從地上爬起來，摸黑爬上了床。
鐵架床很小，小到兩個人躺上去幾乎沒有空隙。陸沉的身體在她碰到他那一刻明顯僵住了，像一塊鐵板。
沈鹿假裝沒感覺到，自顧自地躺下來，面朝天花板，說了一句：
“地上太硬了，我腰疼。借你床睡一半，不介意吧？”
陸沉沒說話。
但沈鹿感覺到，他僵住的身體慢慢放松了一點。
又過了一會兒，他的呼吸聲變得不那么壓抑了。
沈鹿閉上眼睛，心想：行，就這樣吧。
她快要睡著的時候，突然感覺到被子底下有什么東西輕輕碰了碰她的手。
不是抓，不是握，就是碰了一下。
像是不小心。
但沈鹿知道不是不小心。
她沒動，假裝已經(jīng)睡著了。
那只小手又碰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握住了她的手指。
握得很輕，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怕她會抽走。
沈鹿的鼻子突然有點酸。
她沒有抽走手指。
她在心里默默說了一句：陸沉，你放心睡吧，姐姐不走。
那天晚上，陸沉終于沒有再做噩夢。
第二天早上，沈鹿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是唯一一個還在睡**的人。
陸沉已經(jīng)不在床上了。
她猛地坐起來，心跳加速——
然后她看到陸沉站在門口，手里端著一個破碗，碗里裝著半碗不知道什么東西熬的糊糊。
她看到他醒了，表情沒有任何變化，走過去把碗放在床邊的地上，說了一個字：
“吃。”
沈鹿看了看那碗糊糊，又看了看陸沉。
他臉上的表情還是那副“不要跟我說話”的樣子，但他的耳尖又紅了。
沈鹿突然悟了。
這小鬼是去給她弄早飯了。
八歲，異能剛覺醒，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腿還是瘸的——
然后他起了個大早，去給她弄了一碗不知道從哪弄來的吃的。
沈鹿端起碗喝了一口。
味道難吃得她想哭。
但這大概是她在末世吃到的第一頓“有人特意為她準(zhǔn)備”的飯。
她喝完最后一口，抬頭發(fā)現(xiàn)陸沉正盯著她看。
那眼神不是在等夸獎，而是在確認(rèn)她有沒有吃飽。
沈鹿把空碗亮給他看：“吃完了?！?br>陸沉點了點頭，轉(zhuǎn)身要走。
“等等，”沈鹿叫住他，“你吃了嗎？”
陸沉頓了一下：“不餓?！?br>沈鹿：“……你上次說‘不餓’之后肚子叫得整條走廊都聽見了?！?br>陸沉的臉一下子紅了。
他瞪了沈鹿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點惱怒，但因為臉紅得太厲害，看起來一點都不兇，反而有點可愛。
沈鹿沒忍住笑了出來。
陸沉更惱了，轉(zhuǎn)身就走。
但他走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了一下，側(cè)過頭，用很小的聲音說了一句：
“吃了。在你醒來之前?！?br>然后他就走了，走得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他。
沈鹿坐在床上，看著門口他消失的方向，嘴角怎么都壓不下去。
未來的滅世大反派，早上會給她打飯，會嘴硬說“不餓”，會因為被戳穿而臉紅。
這誰能想到？
吃過早飯，沈鹿決定去基地里轉(zhuǎn)一轉(zhuǎn)。
她需要搞清楚幾件事：基地有多少人，食物怎么分配，水源在哪里，有沒有可以種植的地方。
上輩子她雖然是個普通大學(xué)生，但好歹看過幾百本末世文，知道在末世生存的幾個基本原則：
第一，不能只靠別人。
第二，不能只看眼前。
第三，永遠(yuǎn)要有plan *。
原書里的童養(yǎng)媳為什么會死？因為她什么都沒有——沒有異能，沒有資源，沒有話語權(quán)，連活下去都是靠別人施舍。
沈鹿不想這樣。
她不是來當(dāng)炮灰的。
她是來改命的。
基地不大，沈鹿花了大概一個小時就走完了主要的幾個區(qū)域。
她一邊走一邊在心里記：
基地大概有兩百多人。食物主要靠外出搜尋，偶爾有種植隊種點快熟的蔬菜。水源是地下井水，勉強(qiáng)夠用。藥品極度匱乏。異能者不到十個人，陸沉是年齡最小的。
她還在基地的邊緣發(fā)現(xiàn)了一塊廢棄的空地，大概有半個籃球場那么大，長滿了雜草，看起來很久沒人打理了。
沈鹿蹲下來看了看土質(zhì)，心里有了一個想法。
但她沒有聲張。
在這個地方，任何資源都會被搶奪。在沒有把握之前，她不會告訴任何人。
她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正準(zhǔn)備回去，突然聽到身后傳來一個聲音：
“你就是趙老大給那個小怪物找的童養(yǎng)媳？”
沈鹿轉(zhuǎn)過身，看到三個十幾歲的男孩站在不遠(yuǎn)處。
說話的看起來是最大的那個，大概十五六歲，長得很壯實，手里拿著一根鐵棍，正用一種打量的眼神看著她。
他身后兩個男孩稍微小一點，但都比沈鹿高一個頭。
沈鹿下意識后退了一步。
不是害怕，是評估。
她在心里快速計算：三對一，對方有武器，她沒有異能，身體素質(zhì)也不如對方——打不過。
“我是，”沈鹿說，“有事嗎？”
壯男孩笑了一下，那笑容讓她很不舒服。
“沒什么事，就是想看看趙老大給他兒子找了個什么樣的媳婦?！彼哌^來，用鐵棍挑起沈鹿的下巴，“嘖，長得也就那樣嘛，瘦得跟猴似的?！?br>沈鹿把下巴從鐵棍上挪開。
“看完了？那我走了。”
她轉(zhuǎn)身要走，壯男孩伸手?jǐn)r住她：“急什么？聊聊唄?！?br>他身后的兩個男孩笑了，那種笑聲讓沈鹿的血一下子涌上了頭。
她知道這種笑。
上輩子她在學(xué)校里見過——那種欺負(fù)人的時候才會有的、帶著優(yōu)越感的笑。
“聊什么？”沈鹿問。
“聊你啊，”壯男孩湊近了一點，“你怎么伺候那個小怪物的？他是不是跟正常人不一樣？我聽說他——”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一只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只手不大，但力氣大得驚人。
壯男孩的臉?biāo)查g漲成了豬肝色，鐵棍從手里滑落，雙手拼命去掰那只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
沈鹿順著那只手看過去——
陸沉站在壯男孩身后，他的眼睛又變成了銀白色。
那種金屬般的顏色。
那雙眼睛里面沒有任何感情，冷得像冬天的鐵。
“陸沉！”沈鹿喊了一聲。
陸沉沒有看她。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里掐著的那個人身上，像是在看一個不需要被留意的、隨時可以捏碎的東西。
“松開他?！鄙蚵褂终f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大了一點。
陸沉的手指動了一下，但沒有松開。
壯男孩已經(jīng)開始翻白眼了。
沈鹿深吸一口氣，走到陸沉面前，伸手握住了他掐著壯男孩的那只手的手腕。
“陸沉，看著我。”
陸沉的眼睛終于從壯男孩身上移開了。
他看向沈鹿。
銀白色的眼睛對上沈鹿的眼睛。
沈鹿的手在發(fā)抖——她承認(rèn)，看到陸沉那雙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她是有點害怕的。
但她沒有退縮。
“松開，”她說，聲音不大，但很穩(wěn)，“他不值得。”
陸沉看了她兩秒鐘。
然后他松開了手。
壯男孩癱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身后那兩個男孩早就嚇得跑沒影了。
陸沉站在原地看著沈鹿，他的眼睛已經(jīng)慢慢變回了黑色，但表情還是冷硬的。
“他說你?！标懗琳f。
三個字，但沈鹿聽懂了。
他聽到了壯男孩說的話，所以過來了。
不是因為沈鹿叫他，不是因為他正好路過。
是聽到了有人在說她，所以過來了。
沈鹿的鼻子又酸了。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酸意壓下去，然后蹲下來，看著陸沉的眼睛，認(rèn)真地說：
“陸沉，我知道你是想保護(hù)我。但下次，不要用掐脖子的方式，好不好？”
陸沉看著她，沒有說話。
“不是因為那個人不值得，是因為你會受傷，”沈鹿說，“異能剛覺醒，控制不好，反噬怎么辦？萬一傷到自己怎么辦？”
陸沉的表情變了一下。
他似乎沒有想過“自己會受傷”這個問題。
在他的認(rèn)知里，受傷是常態(tài)，不值得考慮。
但沈鹿在考慮。
她考慮的不是那個壯男孩的死活，而是他會不會受傷。
陸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他的手還在微微發(fā)抖——那是異能使用過度的后遺癥。
沈鹿看到了，但她沒有說破。
她只是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用一種很平常的語氣說：
“走吧，回去了。今天中午吃什么？我早上喝的那個糊糊太難吃了，能不能換個口味？”
陸沉抬起頭看著她。
她走在前面，逆著光，頭發(fā)被風(fēng)吹得亂七八糟，衣服上全是灰，走路的姿勢大大咧咧的，一點都不像個“童養(yǎng)媳”。
但她剛才握著他的手腕，讓他“看著我的眼睛”的時候——
那雙眼睛很亮。
亮得像她說的那種“家的感覺”。
陸沉不知道該怎么形容。
他只知道，他不想讓那雙眼睛里的光滅掉。
他加快腳步，跟上了沈鹿。
走了幾步，他突然說了一句：
“明天。給你找罐頭?！?br>沈鹿回頭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我等著?！?br>陸沉把臉別過去，耳尖又紅了。
但在沈鹿看不見的角度，他的嘴角——
輕輕地上揚(yáng)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