踢打的野狗。
沒有人看到，他低頭時，那雙眼睛里閃過的**。
像一頭蟄伏在深淵里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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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府西北角，最偏僻的院落。
院墻斑駁，雜草叢生，連下人都不愿踏足這里。這就是陳平安的住處——一個比柴房好不了多少的破院子。
陳平安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走進屋內(nèi)。屋內(nèi)陳設簡陋，一張破床，一張缺了腿的桌子，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他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臉上的紅腫還在發(fā)燙，嘴角的血跡已經(jīng)干涸。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血，動作平靜得像是在擦去一滴雨水。
然后，他從懷中掏出一面銅鏡。
銅鏡巴掌大小，鏡面斑駁，邊緣刻著古樸的云紋，看上去毫不起眼。這是母親柳氏留給他唯一的遺物。
"娘，"陳平安摩挲著銅鏡，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我又給您丟人了。"
銅鏡在昏暗的屋子里泛著幽暗的光，仿佛一個沉默的傾聽者。
陳平安閉上眼，腦海中浮現(xiàn)出母親的面容。
那個總是溫柔笑著的女人，那個會在深夜里給他掖好被角的女人，那個會摸著他的頭說"我們平安，以后一定會平平安安的"的女人。
十四年前，她只是一個粗使丫頭，因生得貌美，被醉酒的陳望北收用。陳平安的出生，于伯府而言，是一種玷污。
小平安記得，母親總是護著他。她做得一手好點心，會偷偷給他留一塊；冬天冷了，她會把自己的棉衣拆了，給他做一雙棉鞋；被人欺負了，她會把他摟在懷里，輕輕拍著他的背，說別怕，娘在。
可那個雨夜，一切都碎了。
他記得那天的雨很大，雷聲轟隆隆地響，像是天在發(fā)怒。主母王氏帶著一群婆子闖進來，說母親偷了府中的靈藥。母親跪在地上，拼命磕頭，說沒有，真的沒有。
可沒有人聽。
杖棍落在身上的聲音，沉悶而**。小平安撲在母親身上，被一腳踢開。他哭喊著，哀求著，嗓子都喊啞了，可那些棍子一下一下，沒有停。
陳望北就站在廊下，冷眼旁觀。
"出身卑賤，手腳不干凈，該打。"
這是他說的唯一一句話。
母親死的時候，眼睛還望著陳望北的方向。她大概是想求他，求他開口說一句公道話?？伤麤]有。
那一年，陳平安三歲。
從那以后，他在伯府活得連得勢的下人都不如。父親偏心天才弟弟，對他動輒打罵。主母王氏視他為眼中釘，處處刁難。同父異母的弟弟陳子昂，更是以羞辱他為樂。
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念頭，就是為母親討回公道。
陳平安睜開眼，眸中一片冰冷。
他握緊銅鏡，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陽已經(jīng)沉下，天邊最后一抹余暉正在消散。夜幕即將降臨，而月亮，快要升起來了。
"快了，"他低聲說，"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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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母親
十四年前的那個雨夜，是陳平安噩夢的開始。
但他真正獲得改變命運的契機，是在三年前的另一個雨夜。
那年他十四歲，已經(jīng)被伯府上下公認為"廢物"整整四年。白天嗜睡，修煉無成，連最低等的下人都可以對他呼來喝去。
那天，陳子昂帶著幾個狐朋狗友在演武場"切磋"，點名要陳平安當陪練。說是陪練，其實就是人肉沙包。
陳平安被打得肋骨斷了三根，吐著血爬出伯府。那天也下著大雨，他蜷縮在城外一座破廟里，發(fā)著高燒，渾身滾燙，意識模糊。
他以為自己要死了。
破廟的神臺上供著一尊缺了腦袋的泥塑神像，蛛網(wǎng)密布，香火斷絕。陳平安靠在神像腳下，懷里緊緊抱著那面銅鏡。
"娘……"他喃喃自語，"兒子來陪您了……"
高燒讓他的意識陷入混沌，他恍惚間看見母親站在面前，溫柔地笑著，向他伸出手。
"平安，要活下去。"
"娘……"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母親，卻抓了個空。掌心被什么東西割破，鮮血涌出，染紅了懷中的銅鏡。
"轟隆——"
一道驚雷劈開夜空，照亮了整個破廟。
陳平安低頭，看見自己的血滲入銅鏡的云紋之中。那些古樸的紋路仿佛活了過來，像一條條細小的血蛇，在鏡面上游走。
雨停了。
烏云散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