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車。
手機在包里又震了幾下，我沒看。
不用看也知道是誰。
我打開手機銀行，查了一下那張和周程共用的儲蓄卡余額。
18萬3千4百塊。
這是我們兩年來一起攢的裝修錢，每個月各存幾千，有時候多有時候少，但每一筆我都有記錄。
我把頁面截了圖。
然后打開跟周程的聊天記錄，往上翻。
從去年十月開始，隔三差五就有他發(fā)來的轉(zhuǎn)賬記錄截圖，附帶一句"又存了三千，裝修基金+1"。
我一條條往下劃。
劃到今年八月的時候，我的手停了。
一條我從沒注意過的消息。
那天他發(fā)了存款截圖給我之后，又發(fā)了一條，很快就撤回了。
我當(dāng)時在加班，沒在意。
可微信有個功能，撤回的消息如果對方開了提醒，系統(tǒng)會保留一行小字。
那行小字寫著："周程撤回了一條消息。"
這本身沒什么。
但我緊接著往下翻，發(fā)現(xiàn)了一個奇怪的細節(jié)。
八月、九月、十月，連續(xù)三個月，周程存進裝修基金的金額明顯少了。
從之前的每月三千到五千，驟降到一千出頭。
他跟我說是"公司效益不好，獎金砍了"。
我信了。
現(xiàn)在回頭看，他的朋友圈在那三個月里，照樣隔三差五曬餐廳打卡、新球鞋、演唱會門票。
錢花在哪了？
我把這些異常的轉(zhuǎn)賬記錄也截了圖，整理到手機相冊的一個單獨文件夾里。
付了車費，下車。
小區(qū)的路燈昏黃，風(fēng)吹得樹葉嘩啦響。
我還沒走到單元門口，手機響了。
不是周程，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接了。
"沈若你個沒教養(yǎng)的東西！"
趙玉蘭的聲音劈頭蓋臉砸過來。
"你甩臉子給誰看呢？訂婚宴都定好了，你說走就走，你把我們周家當(dāng)什么了？"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還有，**是什么意思？說好的門面房說收就收，這跟騙子有什么區(qū)別？我告訴你，這事沒完，你別以為你們沈家人多就能欺負我們！"
我等她罵完，說了一句話。
"趙阿姨，門面房是我家的，給誰是我爸的自由。至于婚，我們再說吧。"
掛了。
把號碼拉黑。
進了單元門，上樓。
這18萬，得盡快想辦法。
趙玉蘭那個人，一旦起了貪念，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我站在電梯里，翻著手機相冊里那些截圖。
八月到十月，周程的錢到底花去了哪里？
一個模糊的猜測在我腦子里成形，我按了下去。
先解決眼前的事。
電梯到了，門開了。
走廊盡頭，我家的門虛掩著，暖光從門縫里透出來。

門剛推開，我媽就迎了上來。
"回來了？怎么這么晚？吃飽沒有？"
她接過我的包，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我爸坐在沙發(fā)上，茶幾上放著一包沒拆的煙。他看著我，沒說話。
我哥沈磊從廚房端了碗湯面出來，往我手里一塞。
"先吃?？茨隳樕惶?。"
我坐下來，端著碗，熱氣撲在臉上。
"媽，爸，哥。"
我的聲音有點啞。
"我跟周程，可能結(jié)不成了。"
客廳一下子沒了聲。
沈磊最先開口："那小子干什么了？"
我把今晚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趙玉蘭怎么開口砍價，周程怎么幫腔，我怎么在飯桌上收到我爸的短信，又怎么在門口把門面房的事告訴了周程。
說的時候，我的情緒很穩(wěn)，就像在講別人的事。
我媽越聽臉越白，最后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個趙玉蘭不是個好東西！每次來家里吃飯，嘴上說得比蜜甜，背地里全是算盤！什么為了你們好，這是把我閨女當(dāng)冤大頭！"
沈磊把拳頭捏得咯咯響："還有那個周程，他算什么男人？**欺負他媳婦，他在旁邊看戲？妹，分得好！這種窩囊廢不嫁也罷！"
我爸一直沒出聲。
等我媽和我哥都說完了，他才慢慢開了口。
"若若，爸問你一句。周程在飯桌上，到底怎么說的？"
"他說彩禮是形式，讓我別計較。"
我爸點了點頭，像是印證了什么。
"那就是幫**說話了。"
他看著我，目光里全是心疼。
"孩子，委屈你了。"
就這一句，我忍了一晚上的酸意，全涌了上來。
眼淚掉下來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