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
"我什么時候說的？"
"你自己問她。"
他沉默了幾秒。
"就算我說過，也是怕你沖動。你看今天這事，證明我說的沒錯吧？"
"方遠，你覺得問題出在我沖動，還是出在我女兒被人欺負了三個月沒人管？"
他終于放下手機。
"那你說怎么辦？報警？找教育局？"
"先找趙子軒的家長。正式地談。"
"你今天得罪了人家，人家能好好跟你談？"
"那也得談。"
"你就不能……"他咽了后半句話。
"不能什么？"
"不能別把事搞這么大？"
我看著他。
"方遠，換個問題。如果今天是你的東西被人當(dāng)眾毀了，老師不管，對方家長不出面，你會怎么做？"
他沒接話。
"你不說我替你說。你肯定不會忍。"
"我是男的。"
"男的就可以不忍，女的和孩子就得忍？"
他張了張嘴，最后悶悶地丟了一句："我去洗澡。"
衛(wèi)生間的門關(guān)上了。
我靠在沙發(fā)上，腦子里突然閃過一件事。
小學(xué)四年級，班里有個女生叫周婷。
她每天拽我頭發(fā)，往我文具盒里吐口水，在我本子上畫烏龜。
我跟老師說，老師說："你們女生之間鬧別扭，別來煩我。"
我跟我媽說，我媽說："人家可能是跟你玩，你別太敏感。"
后來周婷變本加厲，當(dāng)著全班的面把我的日記本搶過去念。
念到一半全班哄堂大笑。
我站在講臺邊上，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去。
那天回家我發(fā)了一夜的燒。
從那以后，我再沒跟任何人提過這件事。
我學(xué)會了沉默。
學(xué)會了忍。
學(xué)會了笑著說"沒事"。
但那種被人按在地上踩的感覺，跟了我二十年。
我不要念念也過這種日子。

第二天上午，方遠上班之前跟我說了一句："別再搞事了。"
我沒理他。
十點鐘，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
"喂，陸女士？"一個男的，語氣不溫不火。
"你是？"
"我是趙子軒的爸爸，趙德明。"他頓了頓，"昨天的事，我覺得咱們應(yīng)該坐下來聊聊。"
"聊什么？"
"聊怎么解決。兩個孩子還在一個班，總這么僵著不是辦法。"
我想了想。
"行，您說個地方。"
"學(xué)校東門那條街，有家茶樓叫清風(fēng)閣，下午兩點，怎么樣？"
"可以。"
掛了電話。
念念坐在沙發(fā)上畫畫。她沒去上學(xué)。
早上她說頭疼，我也沒逼她。
"媽媽，是趙子軒的爸爸打來的？"
"嗯。"
"他要做什么？"
"談?wù)劇?
"媽媽，你別去。"念念放下畫筆，"**爸很厲害的，班上同學(xué)都說，趙子軒**特別有錢。"
"有錢跟有理是兩回事。"
下午兩點，我到了清風(fēng)閣。
包間里坐著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深灰色外套，頭發(fā)理得齊整，正翻看手機。
"趙先生？"
他站起來，客氣地伸手示意我坐。
"陸女士，請。"
茶沏上來，他先開口。
"昨天的事，我**跟我說了。子軒那孩子確實不對，潑墨的行為很過分，我回去教訓(xùn)過他了。"
"教訓(xùn)了？"
"打了一頓。"他嘆口氣，"這孩子從小被**慣壞了，在學(xué)校不服管。"
我沒接話。
他繼續(xù)說："不過陸女士，您昨天那做法，也確實過了。對著一個八歲的孩子潑墨汁，傳出去對您的名聲也不好。"
"趙先生，您覺得該怎么解決？"
"這樣。"他從包里拿出一個信封，推到我面前，"子軒那雙鞋，我不跟您計較了。令千金那幅畫，還有精神損失，這里面三萬塊，您看夠不夠。另外，那個繪畫比賽，我認識組委會的人，可以幫念念爭取一個補報名的名額。"
三萬塊。
加上走后門報名。
我看著那個信封。
"趙先生，我不要錢。"
他眉頭一抬。
"那您要什么？"
"第一，讓趙子軒當(dāng)著全班的面給念念道歉。不是私下說句對不起就完了，是當(dāng)著老師和全班同學(xué)的面。第二，學(xué)校要對這件事做出正式處理。第三，保證他以后不再欺負念念，也不再欺負班**何一個同學(xué)。"
趙德明的表情慢慢沉下來。
"陸女士，您這三條，前兩條我做不了主。"
"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