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十七分，整棟樓停電。
林岑剛走到小區(qū)門口，手機就開始震。
業(yè)主群里消息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8 棟 902：又停了？
8 棟 1101：電梯里有沒有人？
物業(yè)小吳：臨時線路故障，請大家不要乘坐電梯，預計一小時內(nèi)恢復。
最后一條，是 1202 的業(yè)主周茜發(fā)的。
誰在 12 樓？我媽一個人在家，手機快沒電了。
林岑停在雨棚下。
她住 8 棟 1201，和周茜的母親俞老**只隔一堵墻。
俞老**七十多歲，心臟不好，腿也不好，平時很少出門。林岑見過她很多次。老**總穿一件暗紫色針織衫，手里拎著菜，走一步歇一步。每次見到林岑，都會笑著說：
“小林啊，下班啦？”
林岑在群里回了一句：
我剛到樓下，馬上上去看看。
發(fā)完，她把手機塞進口袋，往樓梯間跑。
她不是特別熱心的人。
辭掉鑒定中心的工作后，她比從前更不愿意介入別人的生活。她搬到這里，是因為這棟樓新，鄰居少，沒人知道她以前做什么，也沒人會半夜敲門問她“死人到底是什么樣”。
可是俞老**不一樣。
兩年前冬天，林岑發(fā)燒昏睡了兩天。外賣掛在門把手上沒人取，手機關機，物業(yè)群里沒人注意。
是俞老**先發(fā)現(xiàn)不對。
她敲不開 1201 的門，就拖著病腿去找物業(yè)，又當著物業(yè)經(jīng)理的面拍桌子，說：
“你們不開，我就報警?！?br>后來醫(yī)生說，再晚半天，林岑可能會因為脫水和低血糖出事。
那之后，俞老**隔三差五會敲門，送一碗湯，幾顆橘子，或者一盞小小的電池感應燈。
“夜里別摸黑?！崩?*當時把燈塞給她，“人啊，一黑就容易出事?！?br>林岑家鞋柜旁邊，到現(xiàn)在還貼著那盞燈。
十二樓不算低。
樓道里的應急燈泛著綠光，像水底的燈。林岑爬到九樓時，手機信號只剩一格。爬到十二樓，剛推開防火門，就聽見隔壁傳來一聲悶響。
不是杯子掉地上的聲音。
更像什么重物撞到了茶幾。
1202 的門虛掩著。
門縫里透出一點微弱的火光。
林岑站在門口喊：
“俞阿姨？”
沒人回答。
她輕輕推開門。
客廳里點著一支蠟燭。
火苗很小，照不遠，只照亮茶幾、沙發(fā)角和地上一只摔碎的玻璃杯。
俞老**倒在沙發(fā)旁邊。
她一只手壓在胸口，另一只手垂在地上，手邊有一部手機。
屏幕亮著。
電量只剩最后一格，右上角紅得刺眼。
通話界面還沒完全熄滅。
***是：
茜茜。
林岑撥了 120。
打完急救，她蹲下去檢查老**的呼吸和頸動脈。
指尖貼上去的一瞬間，她心里已經(jīng)沉了。
太安靜了。
房間里只有蠟燭燒出的輕微噼啪聲，還有樓道外遠遠的雨聲。
她站起來時，腳尖碰到茶幾。
茶幾抽屜半開著。
里面有半盒蠟燭，一只打火機，一瓶速效救心丸，還有一只小手電筒。
手電筒沒被拿出來。
蠟燭卻被點上了。
蠟燭下面墊著一只瓷碟，燭淚流得很整齊。
門口鞋柜旁邊，墻上有一塊淺色膠痕，長方形，邊緣還沾著灰。
林岑看了一眼。
那里原本該貼著一盞小夜燈。
和她家那盞一樣。
急救人員趕到時，俞老**已經(jīng)沒有呼吸。
**隨后進門。
周茜趕回來時已經(jīng)十點半，頭發(fā)亂著，臉上沒有血色。
她一進門就哭得站不穩(wěn)。
“我媽心臟不好。”她抓著**的袖子，“她最怕停電。她剛才還給我打電話，說家里黑，蠟燭找到了，讓我別擔心?！?br>負責記錄的年輕**問：
“通話時有什么異常嗎？”
周茜搖頭，又點頭。
“她最后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br>“什么？”
周茜擦了擦眼淚。
“她說，‘燈亮了一下’?！?br>物業(yè)經(jīng)理邵遠站在門口，馬上接話：
“不可能。全樓九點十七分斷電，十點零六分才恢復，中間沒有來過電?！?br>邵遠四十多歲，頭發(fā)梳得很整齊，襯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他說話時，總帶著一種處理投訴的平穩(wěn)語氣。
周茜哭著說：
“我知道不可能，所以我才覺得奇怪。她說完這句，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