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她把離婚協(xié)議摔在桌上，說"宋衍之，你惡心透了"。七年后，她坐在明道學校副校長辦公室里，穿著一身裁剪利落的灰色套裝，用公事公辦的口吻，對我說："來自不完整家庭的孩子，性格養(yǎng)成方面可能存在不確定性，學校需要慎重考量。"她口中"不完整家庭的孩子"，就坐在我身旁。他叫宋時安，七歲，我一個人帶大的。他不知道，對面這個漂亮的副校長阿姨，就是**媽。但他書包里揣著一張皺巴巴的舊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正笑得燦爛，偎在一個年輕男人懷里。那個男人，是我。
......
正文：
第一章 舊照驚魂
"宋先生，來自不完整家庭的孩子，在性格養(yǎng)成方面可能存在不確定性，這是學校評估中不得不考慮的因素。"
這句話從她嘴里說出來的時候，不帶一絲感情。
像念文件。
我坐在她對面，腰桿繃得筆直，放在膝蓋上的兩只手交握在一起，骨節(jié)因為用力泛了白。
我抬頭看她。
妝容精致，神態(tài)疏遠，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后面，活像一尊打磨得毫無瑕疵的瓷器。
程若晚。
明道學校副校長。
我前妻。
七年前，她穿著一件洗得發(fā)軟的白T恤，蜷在我出租屋那張一米二的床上，說："衍之，等咱有了錢，生一個和你一樣倔、和我一樣好看的小孩。"
七年后，她口中"不確定性"指的那個孩子，就在我身邊坐著。
宋時安。
是我們的兒子。
她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從我們走進這間辦公室開始，她的目光始終鎖在手里的材料上。面前攤著厚厚一摞評估表，鋼筆尖懸在紙面，仿佛只要簽下一個字，就能把一個七歲孩子的命運判定完畢。
時安規(guī)規(guī)矩矩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兩只腳夠不著地面，輕輕晃著。
他一直在偷偷看她。
那種小心翼翼的、滿是期待的目光。
她一次也沒有接住。
"關(guān)于入學申請……"她翻了一頁材料，語氣沒有任何起伏，"我們還需要補充一份家庭情況說明。"
我正想開口說點什么，至少保住我最后那點體面。
可時安先動了。
他從自己的小書包里翻了半天，掏出一張被攥得皺巴巴的照片，從椅子上滑下來，踮著腳尖，小跑到她的辦公桌前。
他把照片舉到她面前，夠不太到，就踮得更高了。
"老師。"
他的聲音清清脆脆的。
"這個照片上的阿姨，是不是你？"
程若晚的目光終于從材料上抬了起來。
照片里，一個年輕女人笑得沒心沒肺，靠在一個男人肩膀上，身后是出租屋窗臺上那盆歪歪扭扭的仙人掌。
那個女人是她。
那個男人是我。
她握筆的手猛地一縮，筆尖在桌面上拖出一道深深的劃痕。
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下去，白得嚇人。
她盯著那張照片，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那雙一直波瀾不驚的眼睛，出現(xiàn)了第一條裂紋。
我看著她失態(tài)的樣子，胸口的怒氣反而一點點沉下去了。
剩下的，全是涼意。
"時安，過來。"
我的聲音不高，但很穩(wěn)。
時安回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程若晚，乖乖走回來，一只手抓住我的衣角，攥得緊緊的。
他不懂大人的事，可他知道氣氛不對。
程若晚似乎被我的聲音拽回了現(xiàn)實。
她把目光從照片上撕開，重新坐直，手按在桌面上，指節(jié)發(fā)白。
再開口時，聲音已經(jīng)恢復了職業(yè)化的冷淡，只是尾音不太穩(wěn)。
"宋先生，面試考察的是孩子的綜合素質(zhì)，不是一張舊照片。"
"舊照片"三個字咬得很重。
像是在提醒我。
也像是在說服她自己。
"我明白。"
我站起來，把時安擋在身后，看著她。
"我也明白了，明道學校評估一個孩子夠不夠資格入學，看的不是他本身優(yōu)不優(yōu)秀，而是他的家庭夠不夠完整。"
"既然我兒子被歸進了有不確定性那一類，那就不在這里浪費程副校長的時間了。"
我牽起時安的手，轉(zhuǎn)身走向門口。
"等等。"
身后的聲音變了調(diào)。
我沒停。
"宋衍之！"
她連名帶姓喊了出來，語氣里有一種她自己大概都沒察覺的急。
我停了。
但沒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