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他的草圖，就說出了這個方案最核心的設(shè)計邏輯。這說明她的專業(yè)判斷力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評標(biāo)專家”這個身份所需要的水準(zhǔn)，她是真的在看設(shè)計，不是在走過場。
“你怎么會在這里？”林深問，聲音比預(yù)想中干澀。
“我來看一個朋友，”沈知意說，目光還停留在那張草圖上，“路過你們院，正好看到前臺放著云瀾*的入圍通知書，想起來我也在那個評標(biāo)委員會里，就上來看看?！?br>她說“上來看看”的語氣，就好像在說“順便買杯咖啡”。但林深注意到她手里那沓圖紙不是隨便拿的，那是云瀾*地塊的實測地形圖，上面用紅筆圈了至少七八個點，每一個點旁邊都有手寫的標(biāo)注，字跡很小，但一筆一劃，極其工整。
“你也是來了解各家方案情況的？”林深試探著問。
沈知意終于把目光從圖紙上移開，看向林深。她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短，但很真，不是社交場合的那種客套，而是一種“你猜對了”的默契。
“不完全是，”她說，“我是在找一個人?！?br>“什么人？”
“一個能看懂這塊地的人?！鄙蛑獍褕D紙疊好，放進(jìn)包里，“云瀾*這塊地，城投掛了兩年，換了三版規(guī)劃指標(biāo)，沒有一家設(shè)計院做出過讓我覺得‘對了’的方案。包括你們院的第一次提交?！?br>林深的心沉了一下。
“但那是因為第一次提交的東西不是你的做的，對吧？”沈知意看著他，“陳遠(yuǎn)舟的痕跡太重了。中軸對稱，三段式立面，新古典的語匯，全是十年前的東西。他大概覺得高端住宅就應(yīng)該是那個樣子，但他忘了一件事?！?br>“什么？”
“這塊地的東南角有一條泄洪渠?！鄙蛑庹f，“所有之前的方案里，只有你注意到了。”
林深整個人僵住了。
他做的那個泄洪渠分析報告，從來沒有給任何人看過，連陳遠(yuǎn)舟都不知道他還在偷偷做這件事。沈知意怎么會知道？
“別緊張，”沈知意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你們院里有人把你的報告拍照發(fā)了朋友圈，設(shè)置的是僅聊天可見，但不巧的是，我有他的好友。”
林深不知道該說什么。他想起上周五晚上，組里的小周確實拍過他的桌面發(fā)朋友圈，配文是“深夜加班人的桌面是這樣的”，照片里他那個“云瀾*/備選”的文件夾赫然入鏡，旁邊攤著泄洪渠的分析圖。
他一直以為那條朋友圈只在小周的幾十個好友之間流傳，沒想到它會一路傳到沈知意那里。
“我今天來，就是想看看能做出這份分析的人長什么樣，”沈知意說，“順便給你一個建議。”
“什么建議？”
“退出這個項目?！?br>林深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么？”
“我說，退出這個項目，”沈知意重復(fù)了一遍，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你現(xiàn)在的方案方向是對的，但你待在一個錯誤的環(huán)境里。陳遠(yuǎn)舟不會讓你按你的想法做下去的，他會不斷地修正你、磨掉你所有出格的地方，直到你的方案變成另一個平庸的東西。與其這樣，不如趁早退出，把這個精力放在別的地方?！?br>林深沉默了很久。
沈知意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對的，他甚至能預(yù)見到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只要他和陳遠(yuǎn)舟的意見出現(xiàn)分歧，最后妥協(xié)的一定是他。因為陳遠(yuǎn)舟是他師父，是院里的總建筑師，是那個在行業(yè)里摸爬滾打了二十三年的人。而他林深，不過是一個工作了三年、沒有拿得出手的作品、連中級職稱都沒評上的普通建筑師。
但沈知意漏掉了一件事。
“你說得都對，”林深說，“但我不會退出的?！?br>沈知意挑了挑眉。
“因為這個項目對我很重要，”林深說，“不是因為贏了能怎么樣，是因為我在這個方案里放了一些我自己覺得好的東西。我不想到最后連試都沒試過就放棄了?！?br>沈知意看著他，目光里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欣賞，也不是失望，更像是一種復(fù)雜的審視，像一個人看到了年輕時候的自己。
“那祝你順利，”她說，轉(zhuǎn)身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對了，如果你堅持要做，東南角那條泄洪渠的處理可以再極端一些。不要想‘怎么解決問題’，要想‘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