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順不聽。
"爹，你這輩子夾的還沒我一半多，不也沒出事？"
**嘆了口氣，沒再說什么。
那年周德順二十六歲，膀大腰圓，嗓門洪亮，走起路來帶著風(fēng)。野人尖上三戶人家，就數(shù)他最壯實。
他不知道，他這輩子最后一次下夾子，就在那年秋天。
3 清晨的大霧里，夾住了一團火
那天周德順起了個大早。
秋天的山里，天亮得晚，他出門的時候霧還沒散。野人尖上常年有霧，因為山脊兩邊都是深溝，溝底有溪，水汽往上來，一到清早就把整道山脊裹得嚴嚴實實。
那天霧格外大。不是薄霧，是濃霧，白茫茫的，能見度不到十步。腳底下的碎石路都看不清，全靠腳感走。
他一共下了六把夾子，分布在野人尖往北延伸的三條獸道上。那三條獸道是他跟了半年才摸透的，別的獵戶根本不知道。
前五把都中了——兩只野兔，一只山雞，兩只刺猬，都是尋常貨色。
到第六把的時候，他老遠就聽見動靜了。
不是尋常野獸被夾住后的瘋狂嘶吼。
是一種很輕、很黏糊的聲音。
像人在吧嗒嘴，又像在低聲抽泣。
周德順心里"咯噔"一下。他打了這么多年獵，什么聲音沒聽過？被夾住的野兔是尖叫，刺猬是縮成一團哼哼，獾子是瘋狂地啃鐵齒。沒有哪種野獸被夾住是這個聲音。
他放輕腳步，撥開草叢。
第六把夾子跟前，他愣住了。
夾子里不是刺猬，不是獾子。
是一只黃鼠狼。
但顏色不對。
不是山里常見的灰**，是通體火紅。紅得發(fā)暗，紅得像在血水里泡了三天三夜，在慘白的晨霧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邪氣。
那紅不是毛色染的，是從毛根里面透出來的，像每根毛的芯子里都藏著一滴血。
最讓周德順頭皮發(fā)麻的，是它的狀態(tài)。
精鋼夾子死死咬著它的后腿，按理說骨頭都該碎了。可它一點都沒掙扎，甚至連毛都沒炸起來。
它就那么安安靜靜地趴著，前爪乖巧地放在胸前，像一個蹲坐的人。
聽見腳步聲，它慢慢抬起了頭。
周德順渾身冰涼。
那雙眼睛不對。
不是野獸看人的眼睛——野獸看到人會怕，會兇，會炸毛，會想跑。但這只黃鼠狼的眼睛里沒有一絲恐懼，甚至連痛苦都沒有。
那雙黑亮得沒有一絲雜質(zhì)的眸子里，透著一股極其擬人化的、陰惻惻的輕蔑。
像一個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一只螞蟻。
最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