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嫩芽還在水里打著旋。
怎么開口呢……直接說"我要跑"太難聽了。得找個借口。對，搬救兵，就說去搬救兵。
周牧的心聲清晰地灌進來。
我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急。
果然——
周牧清了清嗓子，收起畫軸，表情切換成一副凝重的樣子："子淵，你也知道，敵軍五萬壓境，永安城兵不過三千。我思來想去，決定親自去往鶴州，向沈?qū)④姲峋缺?
我放下茶碗。"主公要走？"
"不是走，是去搬救兵。"周牧糾正我，目光真摯到了極點，"最多十天，我一定帶兵回來。這城就交給你了，子淵。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搬什么救兵，沈?qū)④娔莻€老狐貍怎么可能出兵。我直奔江南，金子已經(jīng)藏在柳如煙的馬車底板下面了。一千二百兩，夠我和如煙活一輩子。至于永安城……哼，死道友不死貧道。
我低下頭，讓茶碗擋住了自己的表情。
上輩子他也是這么說的——一模一樣的臺詞，一模一樣的深情表演。
我信了。
我?guī)е耸亓巳齻€月。糧盡水絕的時候，我把自己的戰(zhàn)馬殺了分給士兵。城墻塌了一截，我?guī)ь^用身體堵缺口。
最后城破。
十萬百姓陪我一起死。
而他周牧，在江南買了一座宅子，養(yǎng)著他的柳如煙，聽說日子過得很滋潤。
后來**追究永安城失守的罪責(zé)，周牧上書說是我——顧子淵——貪生怕死，棄城而逃。
我死后還被扣了個"亂臣賊子"的**。
現(xiàn)在。
同樣的話，同樣的戲。
我放下茶碗，笑了笑。
"主公放心去。"
周牧明顯松了口氣，連坐姿都放松了幾分。
"不過——"我看著他的眼睛，"臣有一個請求。"
"你說。"
"主公走后，城中軍政事務(wù)繁雜，臣一介文人，恐怕……需要一個能管后勤庶務(wù)的人。"
"誰？"
"趙夫人。"
廳里安靜了兩秒。
周牧的眉毛擰起來。趙令儀——他的正妻，永安城人人皆知的"悍妻"。嗓門大、脾氣沖、一言不合就掀桌子。周牧娶她純粹是因為趙家的彩禮豐厚，婚后他一天都沒進過正房，直接住到了柳如煙的院子里。
"你要……令儀？"周牧的語氣很微妙。
他要趙令儀？這潑婦我巴不得甩掉。要走，她只會拖累我。哈，顧子淵啊顧子淵，你這是在幫我解決麻煩？好好好——
"主公帶著趙夫人上路，多有不便。不如讓她留下，替臣分憂。"
周牧忍了忍，忍住了嘴角的弧度。
"子淵考慮得周全。那就……這樣吧。"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雙手握住我的手腕。溫?zé)岬氖终?，用力地攥著?br>"城就交給你了。我走之后，你全權(quán)處理一切軍政事務(wù)。"
死了也好。這城丟了，正好甩給他?；钪?，等我在江南站穩(wěn)腳跟，就上書說他叛變——反正一個幕僚，誰會替他說話？
手腕上的力道還在，我卻覺得冰涼。
我笑著點頭："臣，領(lǐng)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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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周牧動作很快。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城門剛開半扇，三輛馬車就從后門出去了。最前面那輛車簾子拉得嚴嚴實實，車輪碾過青石板發(fā)出沉悶的響聲。
我站在角樓上看著車隊消失在晨霧里。
福安在旁邊小聲說："大人，主公真的去搬救兵了？"
他嘴上問著，心里想的是——
搬救兵？帶著小妾和金子？我都不信，顧大人怎么可能信……算了，跟著大人總沒錯。
這小書童倒是機靈。
"搬不搬得來，跟咱們關(guān)系不大。"我轉(zhuǎn)身下樓，"走，去校場。"
永安城三千守軍，說是三千，吃空餉吃掉了八百。實際能打的，兩千二百人。其中老弱占三成，真正能拎刀上陣的壯丁，不到一千五。
校場上，程鐵山正帶著一隊兵操練。
這是個黑臉大漢，兩條胳膊粗得跟柱子一樣，嗓門能震碎瓦片。上輩子他跟我守到了最后一天，身上插了九支箭還站著。城門破的那一刻，他把最后一把刀扔向敵軍，罵了句"***"才倒下去。
我在校場邊站了會兒。
程鐵山小跑過來，單膝跪地："顧大人。"
"起來。"我扶住他的胳膊。鐵疙瘩一樣的肌肉，硬得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