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候看，像做賊一樣。
這輩子，我不折了。
大廳里排了七八個人，窗口后面的同事忙得頭都不抬。我走到自己的工位，打開電腦，登錄系統(tǒng)，把“正在**”的牌子掛上去。
第一個來辦事的是個六十來歲的大媽，遞進來一疊皺巴巴的材料：“姑娘，我退休金怎么少了八十塊錢？”
我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翻。社保繳費記錄、工資明細(xì)、退休審批表，每張紙都被她折了又折，邊角磨出了毛邊。
八十塊錢，對于傅家來說不夠林翠蘭***指甲，但對于眼前這位大媽，她在窗口前站了半小時就為了問清楚這筆錢的去向。
我用十分鐘幫她查了系統(tǒng)，逐筆核對，最后發(fā)現(xiàn)是工齡折算出了差錯。打印更正表、蓋章、錄入系統(tǒng)，把回執(zhí)單遞回給她的時候，她湊近窗口仔細(xì)看了看，然后笑了：“謝謝你啊姑娘，你辦事真仔細(xì)。”
“不客氣，應(yīng)該的?！?br>這種話我在傅家三年沒聽到過。在那兒，我做什么都是應(yīng)該的，但從來沒有人說“謝謝”。
午休時間，食堂。端著餐盤找位子的時候，一個扎馬尾的姑娘朝我招手：“這兒這兒，新來的吧？來坐！”
她叫陳倩，窗口接待旁邊的同事，干了兩年，見面第一句話就自來熟。我坐下還沒動筷子，她已經(jīng)把自己的糖醋排骨夾了兩塊到我盤子里。
“你那個位置之前坐的是張姐，休產(chǎn)假去了。你運氣好，這個窗口對著門口，通風(fēng)好，下午還有陽光——”她說話很快，像倒豆子一樣，說完一句不等你接就接上下一句，“對了你叫什么來著？蘇念？蘇姐我跟你說，咱單位有個規(guī)矩，新來的第一頓飯我請，你別跟我搶。”
我低頭看著盤子里多出來的那兩塊排骨，說了一聲好。
吃完飯回去，窗口外已經(jīng)排了十幾個人。下午人多，我低頭核對表格的時候，陳倩忽然戳了戳我的胳膊，往大廳門口努了努嘴：“哎，你看那個男的，長挺精神，就是表情有點嚇人?！?br>我沒抬頭，繼續(xù)蓋章。直到那個身影停在我的窗口前面，熟悉的陰影從玻璃外面壓過來，帶著一股我閉著眼都能認(rèn)出來的雪松味香水。
“蘇念?！?br>他的聲音沉沉的，像是憋了很久才把這倆字吐出來。
我抬起頭。
傅霆琛站在窗口外面。一個月不見，他瘦了些，下頜線比上輩子更鋒利。西裝還是定制的那種，領(lǐng)帶是我不認(rèn)識的牌子，但打法還是我教他的那一種——溫莎結(jié)，中間的褶我閉著眼都能打出來。
這是他結(jié)婚前特意讓我教的。那時候他捏著我的臉說，以后每天早**給我打領(lǐng)帶。上輩子我打了三年，后來林婉兒回來了，他說“不用你了”。
“傅先生，”我放下筆，語調(diào)跟剛才跟大媽說話時一模一樣，“請問**什么業(yè)務(wù)？”
他低頭看著玻璃后面穿著制服的我，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咬一個很硬的東西。
“一個月。我找了你一個月?！彼麎旱吐曇?，“你辭職、搬家、換號碼，就為了躲我？”
旁邊窗口的大姐轉(zhuǎn)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陳倩在邊上假裝看電腦，耳朵已經(jīng)豎得比兔子還長。
“傅先生，這里是辦事大廳，不**個人情感業(yè)務(wù)?！蔽抑噶酥杆磉叺年犖?，“后面還有人排隊，如果你沒有業(yè)務(wù)要辦，請把位置讓給后面的群眾?！?br>他往后看了一眼。他身后站著一個抱孩子的年輕媽媽，被他這一看嚇得往后退了半步。
傅霆琛從來不是那種能讓普通人覺得親切的人，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把沒鞘的刀，冷，而且不覺得自己傷人。
“你出來。”他說。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放下來，看著他。
“傅先生，公民有權(quán)投訴執(zhí)法人員的態(tài)度。如果你對****不滿意，可以在門口填投訴表。除此之外，我不是你的員工，你無權(quán)命令我?！?br>他的眼睛紅了。上輩子他每次露出這種表情，接下來就是摔東西——手機、茶杯、煙灰缸，手邊有什么摔什么。
但這是在辦事大廳，大理石地面光溜溜的，他手邊沒有東西可摔，只有一個排隊的大媽和一個抱孩子的女人。
他的喉結(jié)滾了一下，從西裝內(nèi)袋里掏出一個東西，拍在了窗口玻璃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