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三個月吃白飯攢下來的錢，給母親買了一條圍巾。寒假回家，我卻在售樓處的落地窗外，看見父親蘇建軍坐在沙發(fā)上翻著樓書，母親周桂蘭挎著名牌包站在一旁笑。"咱裝窮裝了這么多年，那丫頭果然爭氣，自己賺學費還幫家里省錢呢。""你們家日子過得這么好，干嘛不給閨女花？""你懂什么！越是窮養(yǎng)越能磨性子！"我把織了半個月的圍巾塞進門口的垃圾桶。他們要的回報，我一分都不會再給了。
-正文：

"念念，**讓我問你，今年寒假回不回來？"
蘇建軍的電話打到宿舍時，我正蹲在食堂門口啃一塊兩塊錢的白饅頭。
"回。"
我掛了電話，把饅頭最后一口塞進嘴里。
三個月了。
我把每天的伙食費從十二塊壓到三塊，每晚去學校附近的補習機構給高中生上課，一節(jié)課四十塊。周末去奶茶店兼職，時薪十三。
刨掉車費和生活必需品，總共攢了兩千一。
我用其中六百塊，在商場打折柜臺買了一條羊絨圍巾，準備送給周桂蘭。
她去年冬天總說脖子冷，圍著一條洗到起球的舊圍巾，我看著心疼。
從商場出來，路過步行街盡頭的售樓處，我下意識往里瞥了一眼。
落地窗里面，蘇建軍正坐在皮沙發(fā)上翻一本樓書，手指點著上面的戶型圖。
周桂蘭站在旁邊，挎著一個棕色的皮包，鏈子在燈光下亮得晃人。
那個包的牌子我認得，室友唐曉曉攢了半年生活費買了個同款，得四千多。
我的腳釘在地上。
售樓小姐在旁邊介紹："這套一百二十平，三室兩廳，精裝交付，總價九十八萬。"
蘇建軍擺了擺手："貴了，再看看別的。"
周桂蘭湊過去："這個小區(qū)離實驗小學近，以后孩子上學方便。"
蘇建軍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行，你說了算。"
旁邊坐著我二姑和二姑父，二姑嗑著瓜子，半打趣地說："你們兩口子也太能裝了，閨女在外面啃饅頭，你們在這兒挑房子。"
周桂蘭急了，壓低了聲音："你小聲點！窮養(yǎng)出來的孩子才知道感恩，你看她現(xiàn)在多懂事，自己賺學費還往家里寄錢。"
蘇建軍附和："就是得讓她知道日子不好過，以后才能吃苦。"
二姑父搖頭："念念都考上那么好的大學了，你們還瞞著她？"
蘇建軍和周桂蘭對看了一眼。
"再等等，等她畢業(yè)工作了再說，到時候回報更大。"
我站在玻璃門外，手里攥著那個裝圍巾的紙袋。
手指把紙袋口攥出了褶子。
原來她脖子冷，不是因為沒錢買圍巾。
原來蘇建軍每次打電話說"家里緊，你省著點花"，不是真的緊。
原來我啃的每一口饅頭、打的每一份工、穿的每一件從跳蚤市場淘來的舊衣服，都是他們設計好的"窮養(yǎng)"劇本。
路邊有個垃圾桶。
我走過去，把紙袋扔了進去。
回到宿舍，我從床底下拖出一個紙箱，里面是導師方教授上個月讓我準備的出國交換材料。
我一直猶豫著沒交。
現(xiàn)在不猶豫了。
我掏出那臺用了四年的舊手機，給方教授發(fā)了條消息。
"老師，出國的材料我明天就交。"
那邊很快回復過來："好。審批最快一個月，你準備好。"
我關掉手機，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二十年了。
他們一直在看我能"懂事"到什么程度。
那就別怪我也試試，他們能"體面"到什么程度。

第二天一早，我把材料送到輔導員辦公室。
輔導員翻了翻，抬頭看我："你確定？這一走至少兩年，家里同意嗎？"
"同意。"
我面不改色。
回到宿舍，還沒坐穩(wěn)，手機就響了。
周桂蘭的號碼。
我接起來。
"念念啊，媽有個事兒想跟你商量。"
她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截，帶著那種我太熟悉的"為難"的調子。
"什么事？"
"你也知道，**工地上這兩年活少，家里實在周轉不開。"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醞釀措辭。
"你手里不是有獎學金嗎？能不能先借媽兩萬塊應應急？你放心，等**發(fā)了工錢就還你。"
我捏著手機，想起昨天售樓處里，她挎著四千多的包，和蘇建軍挑九十八萬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