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噗——
是刀尖刺入血肉的悶響。
姜雪落握著那把御賜**，剜向自己心口時(shí)，甚至沒有抖。
匕刃沒入三寸。血是溫?zé)岬?，順著她的指縫淌下來，染紅了鳳袍上金線繡的鳳凰。那只鳳凰被血浸透，像是被折斷了翅膀。
金鑾殿上，****噤若寒蟬。
沒有人敢出聲。
姜雪落拔出**，將三滴心頭血滴入白玉碗中。她跪得端正，雙手高舉碗盞，聲音很輕，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葉：“陛下，夠、夠三次的量了。”
龍椅上的男人居高臨下。
蕭臨淵沒看她。他側(cè)著頭，正用手背去試沈清辭額頭的溫度。沈清辭倚在他懷中，面色蒼白如紙，唇邊卻**一絲虛弱至極的笑。
“清辭，還冷嗎？”蕭臨淵低聲問。
沈清辭輕輕搖頭，將臉埋進(jìn)他的胸口。越過蕭臨淵的肩膀，她的目光落在姜雪落身上。
然后她笑了。
那個笑容極淡，唇角只是微微揚(yáng)起，卻像一把淬了毒的刀。
姜雪落看懂了。一旁的太監(jiān)們看懂了滿朝的文武，大約也有人看懂了。
可是皇上沒看見。
“陛下，”姜雪落手中的碗開始發(fā)抖，“這次的藥……”
“夠了?！笔捙R淵終于轉(zhuǎn)過頭來。
他看向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臟東西。
“退下吧。別弄臟了朕的金磚?！?br>心口的血還在流。姜雪落低頭看了看，忽然覺得那灘血的顏色，很像她嫁給他那天鋪滿長安城的紅綢。
那天的紅綢可真多啊。
多到蓋滿了整條朱雀大街，多到讓她以為——往后年年歲歲的榮寵，都會像那天的紅綢一樣，鋪都鋪不完。
“是。”
姜雪落站起身。鳳袍黏在心口上，扯著皮肉生疼。她轉(zhuǎn)身，一步一步往外走。****的目光釘在她背上，但她沒有回頭。
身后傳來蕭臨淵的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卻不是對她說的：“清辭，等你身子好了，朕帶你去江南看桃花。”
姜雪落的腳步頓了一瞬。
——他從不曾用那樣的語氣對她說過一句話。
十年。整整十年。
太監(jiān)尖利的嗓音從殿內(nèi)傳來：“傳陛下口諭——皇后姜氏，德行有虧，即日起遷入冷宮，非死不得出！”
傳旨的太監(jiān)追出來時(shí)，姜雪落已經(jīng)在宮墻下站住。小太監(jiān)福安低著頭，聲音發(fā)抖：“娘娘……內(nèi)務(wù)府說，您宮里的人，也要撤走。”
他說完就跑，不敢看她的臉。
姜雪落忽然想起一件事——蕭念安。女兒還在皇后宮中等著她回去。五歲的小公主每天這個時(shí)辰，都會趴在宮門口張望。
她還要去接女兒放學(xué)的。
可是現(xiàn)在，女兒已經(jīng)沒有母后了。
冷風(fēng)吹過宮墻。姜雪落靠著墻，慢慢滑坐到地上。
心口的血終于凝固了。
02
冷宮的火盆滅了三天。
沒有人送炭。宮女青禾偷偷去領(lǐng)，被管事太監(jiān)啐了一臉：“冷宮的人活著都是浪費(fèi)糧食，還敢要炭？”
姜雪落的傷口開始發(fā)出腐臭的味道。
她躺在床上，眼皮像灌了鉛，怎么也睜不開?；秀遍g有人推門進(jìn)來，腳步聲極輕，帶著一股淡淡的藥香。
“太醫(yī)……是太醫(yī)嗎……”
她想伸手，卻連抬指的力氣都沒有。
太醫(yī)周瑾站在門口，看著床上那個渾身血污的女人。他認(rèn)得她——十年前，她是長安城最耀眼的將門虎女。她的父親姜老將軍，曾親手把自己的戰(zhàn)馬送給他做藥引，救過他一條命。
周瑾往前走了兩步。
身后傳來福安的聲音：“周太醫(yī)，陛下有令，冷宮不必診治。”
不必診治。
周瑾的腳步釘在原地。
他攥緊了藥箱的背帶，指甲嵌進(jìn)掌心。他聽見自己說：“臣……遵旨?！?br>門關(guān)上了。
姜雪落的手從床邊滑落。
夜里，青禾偷了半碗米湯回來。她跪在床邊，用手掰開姜雪落的嘴，一滴一滴往里灌。姜雪落在昏迷中忽然抓住青禾的手腕，力道大得那丫頭吃痛。
“念安……安安……”
“娘娘，公主還在她自己宮里?！鼻嗪踢B忙安撫，“她今兒還問起您，被沈貴妃的人攔下了。”
姜雪落的眉頭皺成一團(tuán)，卻沒有睜眼。
“安安……”她喃喃著，“娘在這兒……”
青禾看著那張被高熱燒得通紅的臉，眼淚砸進(jìn)米湯里。
她入宮五年，見過這位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