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披著舊軍大衣去了林場，想提前會會組織上給我牽線搭橋的林場場長。
一進木屋就撞見屋里亂成一團。
一個女測繪員趴在木樁上，奶聲奶氣地哭。
“場長，寶寶走路腳腳痛痛了，要騎馬馬?！?br>相親對象蹲在一邊低聲哄著：“乖，不痛不痛，起來吃烤紅薯?！?br>我直接懵住了，前世在現(xiàn)代我就是被寶寶病**害死。
我忍著怒氣開口：“場長不是打了結(jié)婚報告等批復(fù)嗎？這位是？”
女測繪員猛地捂住耳朵，渾身發(fā)抖。
“寶寶不能聽結(jié)婚報告這幾個字！她讓寶寶難受了！”
“場長，讓她去冰窟窿里洗麻袋！寶寶要看她洗！”
場長竟真的沉下臉，朝我一指：“沒聽見嗎？去河邊鑿冰。”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我是***派來下達指標的，你們也敢動我？”
1.
裴硯洲還蹲在地上，手里捧著半個烤紅薯，臉上那點哄人的溫和沒來得及收。
邵綿綿卻先哭了，她把臉埋進棉袖里，腳尖亂踢。
「寶寶怕她！她好兇！場長，她一來就兇寶寶！」
裴硯洲皺眉站起身，個子很高，壓迫感也重。
「程照雪同志，你剛來就擺架子，不合適吧？」
我看著他。
前世我死在醫(yī)院走廊，丈夫摟著那個二十八歲還自稱寶寶的女人，說她膽小，說她離不開人，說我該大度。
再睜眼，我成了1978年***計劃科的程照雪。
組織介紹我和紅松林場場長裴硯洲相看。
我本想著年代不同，人也不同。
可門一推開，熟悉的腔調(diào)先砸過來。
我把公文包往懷里一抱，壓住火。
「我擺架子？我來下達春季撫育指標，順便了解林場生產(chǎn)。你讓一個無關(guān)人員命令我去冰河洗麻袋，合適？」
邵綿綿立刻尖叫。
「寶寶不是無關(guān)人員！寶寶是測繪員！寶寶會畫地圖！場長說寶寶最重要！」
她抓起桌上的搪瓷缸朝我砸來。
熱水沒潑到我，砸在門板上，濺濕了我半邊軍大衣。
裴硯洲第一反應(yīng)不是攔她，而是回頭看她手有沒有燙著。
「綿綿，別鬧，手疼不疼？」
我笑了。
「裴場長，你很會抓重點?！?br>他臉色沉下來。
「程照雪同志，綿綿從小體弱，受不得刺激。你剛才那些話太硬，她害怕?！?br>「她害怕就能拿熱水砸人？」
邵綿綿抽抽搭搭抬頭，眼里沒有半點怕，只有得意。
「寶寶不是故意的，寶寶手手滑了?！?br>屋里還有兩個護林員，一個燒火，一個削木樁。
他們低頭裝沒看見。
我轉(zhuǎn)身要走。
裴硯洲卻攔住門。
「你去哪？」
「回***。」
他臉上掠過慌。
指標還在我包里。
紅松林場去年驗收墊底，今年能分多少采伐、撫育、人頭糧補，全看這次局里批示。
裴硯洲伸手要拿我的包。
「指標先留下。個人情緒不要影響生產(chǎn)?！?br>我往后一退。
「個人情緒？你縱容下屬攻擊局里干部，這叫生產(chǎn)？」
邵綿綿又哭起來。
「她要害場長！她不讓場長當先進！場長，她包里肯定寫了壞話！」
裴硯洲眼神變了。
「程照雪，把包打開?！?br>我盯著他。
「你沒有權(quán)力搜我的包?！?br>「在林場，我要對所有文件負責?！?br>他伸手來奪。
我抓緊包帶，后背抵上門板。
兩名護林員這才動了，一個堵住窗，一個站到我身后。
邵綿綿抱著紅薯坐在木樁上，晃著腿。
「寶寶要看她哭。」
2.
我沒哭。
我只把包帶往肩上一繞，抬腳踹翻門邊的柴筐。
木柴滾了一地。
兩個護林員下意識躲開。
我趁空推門出去。
冷風灌進領(lǐng)口，雪沫子打在臉上生疼。
裴硯洲追出來，一把扣住我胳膊。
「鬧夠沒有？」
我反手甩開。
「這話該我問你?！?br>院里站著七八個林場職工，聽見動靜都圍過來。
邵綿綿跟出來，披著裴硯洲的大衣，縮在他身后。
「寶寶冷，寶寶要場長抱。」
裴硯洲沒抱她，卻也沒推開。
他盯著我，壓低話。
「程照雪，咱們的結(jié)婚報告已經(jīng)交上去了。你現(xiàn)在回局里鬧，丟的是兩家臉?！?br>我笑出聲。
「報告還沒批，你就把臉丟干凈了?！?br>人群里有人小聲議論。
「這就是局里給場長介紹的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