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深淵
第1節(jié) 鐵窗
鐵門在身后轟然關上，震得林晚棠的心跟著顫了一下。
她站在監(jiān)獄的走廊里，頭頂?shù)陌谉霟舭l(fā)出嗡嗡的聲響，刺眼的光線讓她本能地瞇起眼睛。走廊很長，一眼望不到頭，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鐵門，像一排沉默的獸。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和鐵銹混合的味道，讓人胃里翻涌。
“往前走?！鄙砗蟮莫z警推了她一把，聲音像從冰窖里撈出來的。
林晚棠抱緊手里的塑料袋——那是她僅有的行李，里面裝著幾件換洗衣服和一本翻舊了的《飄》。她低著頭，一步一步往前走，不敢抬頭，不敢看兩邊的牢房。她怕看到那些從鐵欄縫隙里伸出的目光，那些目光她見過——在新聞里，在電視劇里。她以為那離她很遠，遠到一輩子都不會觸及。
她叫林晚棠，今年二十五歲。三個月前，她還是顧家的二少奶奶，出入有豪車，住的是別墅，出門有司機。她的丈夫叫顧衍辰，顧氏集團的二公子，溫文爾雅，對她百依百順。她的婆婆叫顧母，雖然挑剔，但至少表面上對她客客氣氣。
三個月前，一切都崩塌了。
“到了?！豹z警在一扇門前停下，用鑰匙打開鎖，“這間，住三個人。老實點，別惹事?！?br>鐵門被推開，里面的空間比林晚棠想象的還小。三張上下鋪，幾乎沒有落腳的地方。墻角有個蹲便器，用半堵矮墻擋著，散發(fā)著難聞的氣味。兩個女人各自躺在自己的床鋪上，看到她進來，都抬起了頭。
一個年紀稍大，四十來歲，臉上有道疤，眼神陰沉。另一個看著年輕些，二十七八，頭發(fā)亂糟糟的，嘴角帶著一絲玩味的笑。
“新來的？”年輕的那個先開了口，聲音沙啞，像嗓子里卡了沙子。
林晚棠點了點頭，不敢說話。
“犯什么事進來的？”
“……****?！?br>“喲，還是個文化人?！蹦桥藦拇蹭伾献饋?，上下打量她，“家里有錢吧？怎么不讓律師保出去？”
林晚棠沒有回答。她不知道怎么回答。說她是主動進來的？說她替丈夫頂罪？說她相信顧衍辰會等她？這些話在喉嚨里轉了幾圈，又咽了回去。
“行了，別嚇著人家?！蹦昙o大的那個翻了個身，閉上眼睛，“新來的，睡上鋪。下鋪是我的?！?br>林晚棠爬上上鋪，把塑料袋放在枕頭邊，躺了下來。床板很硬，被褥有股霉味，她用袖子捂住鼻子，眼淚無聲地滑下來。
她想起三個月前，顧衍辰跪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眼眶通紅：“晚棠，求你。只有你能救我。公司的事是我做的，但如果我進去了，整個顧家就完了。媽說只要你扛下來，等你出來，我們還是和以前一樣。”
她想起自己當時問：“你保證？”
他豎起三根手指：“我發(fā)誓。我會等你。三年，三十年，我都等?！?br>她想起婆婆顧母站在旁邊，難得對她露出溫和的神色：“晚棠，媽知道你委屈。但這個家，就靠你了。你放心，里面我已經(jīng)打點好了，你不會受苦。等你出來，顧家不會虧待你?！?br>她信了。
她辭退了律師，在認罪書上簽了字。她把罪名扛了下來——操縱**、偽造賬目、挪用資金。三罪并罰，三年****。
庭審那天，顧家的人一個都沒來。只有她的律師——被告知解雇后一臉不可置信——還有姜律。
姜律坐在旁聽席最后一排，戴著一副金屬框眼鏡，表情冷得像刀。他看著她被法警帶走，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終究沒有說出口。
那是她入獄前，最后一次看到真心為她難過的人。
第2節(jié) 第一次探視
入獄后的第一個月，林晚棠每天都在等。等顧衍辰來看她，等婆婆的消息，等家里的來信。她掐著指頭算日子——探視日是每月的15號和30號。
第一個探視日，她早早起來，用涼水洗了臉，把頭發(fā)梳整齊。她不想讓他們看到她狼狽的樣子。她是顧家的二少奶奶，哪怕穿著囚服，也要體面。
探視室里，玻璃隔開兩半。她坐在里面，等了一個小時。
沒有人來。
第二個探視日，她又等了兩個小時。還是沒有人。
第三個探視日，她終于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