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養(yǎng)了好多年的鐵線蕨。唯一多出來的是一只小型保險柜，嵌在書桌右下方的柜子里，柜門虛掩著，保險柜的門也虛掩著，顯然他今天出門前忘了鎖。這種低級失誤不像顧景川會犯的，但他最近似乎很忙，忙到連謹慎都顧不上了。保險柜里只有兩樣東西——一把鑰匙，和一份文件。
文件的封面上印著“亞東礦業(yè)集團股權轉(zhuǎn)讓協(xié)議”，甲方的名字她看不太清，乙方是顧景川的律所。她翻了翻內(nèi)頁，專業(yè)術語太多，但其中一頁夾著一張手寫的備忘錄，字跡和那本筆記上一模一樣。
“亞東礦業(yè)實際控制人——周濟深。此人極其危險，名下涉及至少三起跨國**案，與兩年前南美那批*****關聯(lián)。目前在監(jiān)控范圍內(nèi)。取得其簽署的股權轉(zhuǎn)讓協(xié)議是獲取核心證據(jù)鏈的唯一機會。時間節(jié)點：下周三，麗思卡爾頓頂樓套房。周濟深習慣在簽約時清場，只留簽約雙方和一名無關人員。無關人員的作用：萬一出事，替罪?！?br>孟晚星把文件放回保險柜，把鑰匙也放回去，關上柜門，站起來。她知道了無關人員是誰。他在找一個有人為他去背鍋的人。而這個人，必須看起來完全無辜、沒有攻擊性、不會反抗。這個人就是她。
她站在書房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花園里那棵銀杏樹的最后幾片葉子被深秋的風刮跑。太陽快落山了，西邊的天被燒成灰紫色。
她想起去年冬天，她感冒發(fā)燒到三十九度，顧景川半夜開車去給她買退燒藥。藥買回來之后他把藥和水放在床頭柜上，沒有說一句體貼話，只是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然后關了燈。她當時覺得那是他笨拙的溫柔，現(xiàn)在想起來，也許他只是在確認計劃中的替罪羊不會死于一場小小的感冒。
走廊里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和鑰匙轉(zhuǎn)動的聲響。孟晚星迅速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快步走出書房，拿紙巾擦了擦手中的冷漬。玄關的門從外面被推開，顧景川拎著公文包走進來，看到站在客廳中央的孟晚星，腳步頓了一下。他臉上閃過一絲孟晚星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驚訝，不是喜悅，是警覺。但那絲警覺轉(zhuǎn)瞬即逝，快到如果不是她刻意在觀察，根本不會注意到。
“提前回來了？怎么不叫我去接你？”他換上拖鞋，把公文包放在鞋柜上，走過來，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孟晚星沒有躲，她聞到了他身上那股雪松香里，混合著不屬于他的女士香水味。很淡，像是若有若無的一縷風，但她確信那不屬于她。
“想給你個驚喜?！彼f。
“吃飯了嗎？冰箱里有速凍餃子，我給你下一包？”他松了松領帶，轉(zhuǎn)身往廚房走。
孟晚星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喊了一聲他的名字。他回頭，很自然的，像被同事從律所格子間叫住一樣。她看著他，想了想，說沒什么，想問你最近忙不忙。他說老樣子，手里有個大案子快結(jié)了。然后他走進廚房，打開了冰箱門。
孟晚星站在原地，把手心里攥著的紙巾扔進垃圾桶。她沒有告訴他，她已經(jīng)記下了協(xié)議上的所有關鍵信息，包括那個名字。周濟深。
第三章：沈律師
第二天一早，孟晚星約的人不是律師，是蘇眉。
蘇眉是她的發(fā)小，兩人從小一起在城南老街上長大，蘇眉她爸開包子鋪，孟晚星**開雜貨鋪，兩家隔了不過幾百米。長大后蘇眉考上了警校，現(xiàn)在是市局刑偵支隊的副隊長，干練利落，是那種能在男人堆里把案子辦漂亮的女中豪杰。孟晚星約她在城中一家安靜的湘菜館包房見面。窗外的梧桐葉鋪了一地，透亮的光斑落在木桌上，她把包房門關好，把那本不小心翻到的顧景川的日記內(nèi)容、她在書房保險柜里看到的協(xié)議，以及她對替罪羊這個角色的全部推測，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蘇眉聽完之后沒有立刻說話。她夾了一塊剁椒魚頭慢慢吃完，吐了魚骨頭，喝了口茶。然后她放下筷子，說顧景川的律所去年確實**過一家礦業(yè)公司的案子，那家公司叫亞東礦業(yè)，實際控制人姓周，周濟深。這個人已經(jīng)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