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吃法，有點廢酒------------------------------------------。，“吱呀吱呀”地停在了街角那棵老歪脖子樹下。，鍋蓋蓋得嚴嚴實實，但那股子霸道的香味兒，順著鍋蓋縫隙像是長了腿一樣往外鉆。，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腳踩在板車轅上，手里拿這個破鑼?！爱?！”，震得路邊那條正在撓**的黃狗一激靈?！白哌^路過不要錯過！祖?zhèn)髅胤?，麻辣鮮香！專治食欲不振、嘴里沒味、人生無趣！不要九九八，也不要九十八，只要五十文！五十文你買不了吃虧，買不了上當，只能買到這一盆讓你****的人間美味！”，中氣十足，帶著股說書先生的抑揚頓挫。，手里捏著裝錢的布袋子，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曾經(jīng)也是十指不沾陽**的閨閣千金，現(xiàn)在居然像個市井潑皮一樣當街叫賣?！?br>蘇傾辭瞥了一眼那口大鐵鍋，胃里又是一陣翻騰。
雖然這東西味道確實驚人，但這模樣……實在是讓人不敢恭維。
“哎，這賣的是啥??？這么香？”
幾個路過的閑漢被香味勾住了魂，吸溜著鼻子湊了過來。
這味道太霸道了。
辛辣中帶著一股子濃郁的油脂香，還有花椒的麻味，混在一起，像是個鉤子，直接往人天靈蓋上鉤。
“好東西?！?br>陸時衍嘿嘿一笑，一把掀開鍋蓋。
“轟！”
白色的熱氣騰空而起。
那股被壓抑許久的香味瞬間炸裂，方圓十丈之內(nèi)，全是那股讓人流口水的麻辣味兒。
閑漢們伸長了脖子往鍋里一看。
原本垂涎欲滴的表情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鍋里，紅油翻滾。
密密麻麻的硬殼蟲子堆在一起，張牙舞爪，雖然變成了**的紅亮色，但那兩只大鉗子依然看著猙獰。
“這……這不是水溝里的夾人蟲嗎？”
一個閑漢嚇得往后退了一步，滿臉嫌棄。
“這玩意兒能吃？這不都是窮鬼才吃的爛泥蟲嗎？”
“就是！陸大小姐，你們陸家是窮瘋了吧？拿這種東西出來騙錢？”
人群里發(fā)出一陣哄笑。
原本被香味吸引過來的人，看到鍋里的東西，紛紛搖頭，眼神里滿是鄙夷。
蘇傾辭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jié)泛白。
她就知道。
世人愚昧，只看皮囊。
這生意，怕是做不成了。
她剛想開口說點什么，卻見陸時衍臉上的笑容絲毫不減。
“騙錢？”
陸時衍挑了挑眉，那雙桃花眼里閃過一絲輕蔑。
她沒解釋，也沒爭辯。
她只是慢悠悠地從鍋里抓起一只最大、最紅的小龍蝦。
眾目睽睽之下。
陸時衍修長的手指靈活翻飛。
剝殼，去頭，抽線。
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
那塊**Q彈、蘸滿了紅油湯汁的蝦肉，暴露在空氣中，還在微微顫動。
陸時衍張開嘴，一口咬住。
“滋溜?！?br>蝦肉入嘴。
她閉上眼，臉上露出一副極其享受、甚至有些**的表情。
“嘶——”
她吸了一口涼氣，像是被辣到了，又像是爽到了。
“香！”
陸時衍睜開眼，對著那個剛才叫得最兇的閑漢，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這就叫，富貴險中求，美味殼中藏。你們不敢吃？那是你們沒口福?！?br>說完，她又抓起一只，剝得更歡了。
那種吃相。
那種把蝦殼吸得“滋滋”作響的聲音。
那種辣得嘴唇紅腫卻還要往嘴里塞的狠勁兒。
圍觀的人群里，忽然響起了幾聲吞咽口水的聲音。
“咕咚?！?br>聲音很響，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那個閑漢盯著陸時衍手里那只紅彤彤的蝦，喉結(jié)上下滾動。
這娘們兒……吃得也太香了吧？
這蟲子……真有那么好吃？
那股子鉆鼻子的香味兒，像是有毒一樣，拼命往他腦子里鉆，勾得他肚子里的饞蟲都要**了。
“那什么……”
閑漢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些遲疑地開口。
“給我……嘗一個？”
“嘗？”
陸時衍動作一停，斜眼看著他。
“本小姐這可是小本生意，概不賒賬，概不試吃。想吃？五十文一盆，謝絕還價。”
“五十文？！”
閑漢瞪大了眼睛，像是在看瘋子。
“搶錢啊！五十文都能買兩斤豬肉了！”
“豬肉能有這個爽？”
陸時衍嗤笑一聲，把手里的蝦殼往地上一扔。
“蘇蘇，收攤！這幫人沒眼光，咱們回家自己吃去！”
說著，她作勢就要去蓋鍋蓋。
“別別別！”
一道渾厚的聲音忽然從人群后面?zhèn)鱽怼?br>人群自動分開。
一個穿著錦袍、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擠了進來。他手里捏著把折扇，腦門上全是汗，顯然是被這香味兒給勾過來的。
“這就是那什么……麻辣小龍蝦？”
胖子聳動著鼻子，眼睛死死盯著那口鍋，眼珠子都快掉進去了。
“正是。”
陸時衍停下動作，上下打量了這胖子一眼。
錦袍是蘇杭的絲綢，腰帶上掛著玉墜，手上戴著扳指。
**羊。
“這位爺看著面善，是個懂行的?！?br>陸時衍臉上的笑容瞬間變得真誠無比，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爹。
“這可是我用了十八種名貴香料，熬制了七七四十九……哦不，兩個時辰才做出來的。專治這種大熱天沒胃口?！?br>胖子咽了口唾沫。
他確實沒胃口。
這幾天天熱，吃啥啥不香，嘴里淡出個鳥來?？蛇@股子味道……太特么刺激了！
“五十文？”
胖子從懷里掏出一串銅錢，往案板上一拍。
“給爺來一盆！要是敢騙爺，爺把你這攤子掀了！”
“好嘞！”
陸時衍答應(yīng)得那叫一個脆生。
她拿起一個粗瓷大碗，滿滿當當舀了一大勺，紅油赤醬，堆得像座小山。
“爺，您慢用。這東西得剝殼，就像剝娘……咳咳，就像拆禮物一樣，得有耐心?！?br>陸時衍差點嘴瓢，趕緊把話圓了回來。
胖子也不講究，直接坐在路邊的長凳上。
他學(xué)著陸時衍剛才的樣子，笨拙地剝開一只。
蝦肉入口。
胖子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那一瞬間，仿佛有一團火在他嘴里炸開，順著喉嚨一路燒到了胃里。
辣！
真特么辣！
但緊接著，那股子鮮味和麻味就反撲上來，像是無數(shù)只小手在他舌頭上跳舞。
“爽！”
胖子猛地一拍大腿，臉上的肥肉亂顫。
“夠味兒！真特么夠味兒！”
他顧不上燙，也顧不上辣，兩只手左右開弓，抓起蝦就往嘴里塞。
一邊吃，一邊哈氣，一邊流汗。
“掌柜的！有酒嗎？這種吃法，有點廢酒??！”
胖子大吼一聲，臉紅脖子粗，卻一臉的痛快。
“蘇蘇，去隔壁酒肆打兩角酒來！”
陸時衍眼疾手快，接過胖子遞過來的一塊碎銀子，隨手拋給蘇傾辭。
“剩下的當賞錢！”
蘇傾辭接住銀子，感受著掌心沉甸甸的分量，有些恍惚。
這就……賣出去了？
一只沒人要的爛泥蟲，轉(zhuǎn)手就賣出了豬肉價？
而且這胖子還一副感恩戴德的樣子？
周圍的人群看傻了。
這胖子吃得太投入了，那副**鬼投胎的模樣，比剛才陸時衍演得還要真實。
“真這么好吃？”
剛才那個閑漢終于忍不住了。
他一咬牙，從懷里摸出五十文錢，肉痛地拍在桌上。
“給我也來一盆！老子就不信了！”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有了第二個，就有第三個。
人類這種生物，最大的特點就是從眾。尤其是當那種霸道的香味還在不斷攻擊著他們的嗅覺防線時。
“我也來一盆！”
“給我也來一份！多加點湯！”
“別擠！別擠！我先來的！”
不過片刻功夫。
那個小小的攤位前，就被圍得水泄不通。
陸時衍忙得腳不沾地。
盛蝦、收錢、遞酒。
她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幾縷發(fā)絲貼在臉頰上，卻顧不上擦。
那雙桃花眼里，閃爍著比這夜市燈火還要璀璨的光芒。
那是金錢的光芒。
“蘇蘇！收錢！別愣著！”
陸時衍把一把銅錢塞進蘇傾辭懷里，順手在她呆滯的臉上捏了一把。
“發(fā)什么呆呢？這都是咱們的江山！”
蘇傾辭回過神來。
她低下頭，看著懷里那堆沉甸甸、帶著體溫和油腥味的銅錢。
這是她這輩子見過最臟的錢。
也是最干凈的錢。
不需要**，不需要算計，不需要在刀尖上舔血。
只需要把那些丑陋的蟲子變成美味，這些人就會心甘情愿地把錢掏出來，還對你說謝謝。
蘇傾辭深吸了一口氣。
她抬起頭，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一團火。
那是野心的火焰。
“排隊?！?br>蘇傾辭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她往前一步，擋在了那個試圖插隊的潑皮面前。
“誰敢插隊，我就剁了誰的手?！?br>她的眼神很冷，像是藏著一把刀。
那個潑皮被她看了一眼，只覺得后背一涼，伸出去的手硬生生縮了回去。
“排……排隊就排隊嘛，兇什么……”
潑皮嘟囔著，乖乖站到了后面。
陸時衍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這才是那個心狠手辣的蘇傾辭嘛。
“最后一盆了??！賣完收攤！”
陸時衍敲了敲空蕩蕩的鍋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這就沒了？”
后面排隊的人發(fā)出一陣哀嚎。
“老板娘！明天還來嗎？”
“就是啊！我這剛聞著味兒呢！”
“明天來！明天管夠！”
陸時衍笑瞇瞇地拱了拱手。
“各位爺，明天趕早！明天咱們還要推出新口味，蒜蓉的、十三香的，保證讓你們把舌頭都吞下去！”
……
夜深了。
西市的人群逐漸散去。
陸時衍和蘇傾辭推著空蕩蕩的板車，走在回莊子的路上。
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傾辭手里緊緊抱著那個錢袋子，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有些發(fā)白。
很沉。
這一袋子錢，起碼有五兩銀子。
去除買調(diào)料和酒的成本，這一晚上的凈利潤，竟然高達四兩！
四兩銀子是什么概念？
在莊子里，夠她們舒舒服服過上半年！
而這，僅僅是一個晚上的收入。
僅僅是用那些沒人要的爛泥蟲換來的。
“怎么？傻了？”
陸時衍一邊推車，一邊側(cè)頭看著蘇傾辭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這點錢就把你嚇到了？以后咱們可是要開酒樓、開連鎖店、把這麻辣小龍蝦賣到京城去的人?！?br>蘇傾辭停下腳步。
她轉(zhuǎn)過頭，看著陸時衍。
月光下，這個平日里吊兒郎當?shù)拇笮〗?，此刻看起來竟然有一種讓人無法直視的光彩。
那種自信，那種張揚，那種仿佛把整個世界都踩在腳下的霸氣。
“小姐。”
蘇傾辭的聲音有些沙啞。
“嗯？”
“明天……我們多抓點吧?！?br>蘇傾辭緊了緊懷里的錢袋，眼神堅定得嚇人。
“把隔壁村的溝也掏了?！?br>陸時衍愣了一下。
隨即，她爆發(fā)出一陣大笑，笑聲在空曠的田野上回蕩，驚起了一群夜棲的飛鳥。
“哈哈哈哈！好！”
“蘇蘇，我就喜歡你這副沒見過世面又貪財?shù)臉幼?！?br>“走！回家數(shù)錢！”
“這潑天的富貴，算是被咱們接住了！”
兩人加快了腳步。
風(fēng)吹過田野，稻浪翻滾。
在這個充滿未知的亂世里，兩個弱女子，靠著一鍋蟲子，硬生生砸開了一條生路。
只是她們不知道。
這股霸道的麻辣味兒，不僅征服了西市的食客。
也順著夜風(fēng)，飄進了一座豪宅的深處，勾起了一個大人物肚子里的饞蟲。
更勾起了一場即將到來的風(fēng)波。
畢竟。
在這世上，錢多了，眼紅的人自然也就多了。
而蘇傾辭懷里的那把銀針，怕是很快就要見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