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的奶油------------------------------------------。，凌晨的寒氣順著領口往里鉆，她縮了縮肩膀，卻沒醒。夢里似乎回到了父親還在的時候，他舉著一個小小的草莓蛋糕，奶油蹭在她鼻尖上，笑得像個孩子：“梔梔生日快樂，要永遠甜甜蜜蜜的?！?，暖烘烘的，裹著她沉到更深的夢里。，天已經亮透了。陽光透過窗簾縫隙斜斜地打在地板上，浮塵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飄。葉梔坐起身，脖頸處傳來一陣僵硬的酸痛，她揉了揉，目光落在茶幾上——那盒只吃了一粒的布洛芬還放在那里，提醒著昨天那場潦草又狼狽的“**禮”。，腦子里像是有根遲鈍的弦終于被撥動。，對了。。，過得像被雨水泡爛的廢紙。，指尖還殘留著昨夜**那本一等功證書時沾上的薄灰。她忽然笑了笑，很淺的一個弧度，帶著點自我安慰的意味?！耙膊凰闾??！彼龑χ帐幍目蛷d輕聲說，“補一個就好?！?，像雨后偷偷冒頭的嫩芽，怯生生地舒展起來。她從沙發(fā)上站起來，動作輕快了些，翻出衣柜里最干凈的一件舊T恤換上，又從枕頭下摸出藏著的幾張皺巴巴的零錢——那是她省了半個月午飯錢攢下的。，她想，草莓味的，就像夢里那個一樣。，玻璃柜臺里擺著五顏六色的奶油花，甜膩的香氣隔著老遠就能聞到。葉梔站在柜臺前，指尖在玻璃上輕輕點了點，指著那個巴掌大的草莓小蛋糕：“阿姨，要這個?！保该鞯暮凶永?，**的奶油頂著一顆鮮紅的草莓，看著就讓人心情變好。葉梔付了錢，小心翼翼地捧著盒子往家走，腳步放得很慢，生怕顛簸壞了這份來之不易的甜。，折射出細碎的光。她低頭看著那抹粉色，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也許……生活也不是完全沒有盼頭的。
回到家時，客廳里靜悄悄的，哥哥的房門緊閉著，想來是通宵打游戲后還在睡覺。葉梔松了口氣，躡手躡腳地走到餐桌旁，把蛋糕盒放在桌上，小心地打開。
她找了個干凈的小叉子，叉起一小塊奶油送進嘴里。
甜。
是那種純粹的、帶著奶香的甜，像小時候父親給她買的橘子硬糖，瞬間驅散了嘴里殘留的藥味。葉梔瞇起眼睛，慢慢咀嚼著，連帶著心里那片荒蕪的角落，似乎也被這甜味浸潤了一點點。
她正準備再吃一口，“砰”的一聲巨響，哥哥葉磊的房門被猛地踹開。
他頭發(fā)亂糟糟地豎著，眼睛里布滿血絲，臉上帶著被游戲輸了后的暴戾，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蛋糕，以及葉梔嘴角沾著的奶油。
“你還有錢買這玩意兒？！”葉磊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客廳里響起，他幾步沖過來，一把搶過葉梔手里的叉子扔在地上，“家里都快揭不開鍋了！媽昨天給我買顯卡的錢還是借的！你倒好，拿著錢買這種沒用的東西討好自己？！”
葉梔被他突如其來的怒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護住蛋糕：“這是我自己的錢……”
“你的錢？你的錢就不是家里的錢？”葉磊眼睛瞪得通紅，伸手就去掀桌子，“我讓你吃！我讓你浪費錢！”
蛋糕盒被他掃到地上，**的奶油摔在冰冷的地板上，那顆鮮紅的草莓滾到了墻角，像一滴凝固的血。
葉梔看著地上的狼藉，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了，密密麻麻的疼。那點好不容易升起的期待，那點小心翼翼守護的甜，就這么被輕易地碾碎了。
積壓了十幾年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沖破了堤壩。
她猛地站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發(fā)顫，卻異常清晰：“葉磊！你講點道理行不行！這是我自己攢的錢，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就想……”
“生日？你也配過生日？”葉磊像是聽到了*****，臉上的暴戾更甚，“要不是你那個死鬼爸，我們家能變成現在這樣？你還想學他當什么好人？我告訴你，我最煩的就是你這副假惺惺的樣子！”
他的話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進葉梔的心里。她看著眼前這個面目猙獰的哥哥，這個被游戲和怨恨吞噬的人，忽然覺得無比陌生，也無比疲憊。
“我爸是英雄?！彼蛔忠活D地說，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近乎固執(zhí)的堅持。
“英雄？**！”葉磊被戳到了痛處，怒火中燒，揚手就朝葉梔推去，“**吧你！跟你那個死鬼爸一起**！”
葉梔沒防備，被他推得踉蹌著后退。她的身后是沒有關嚴的陽臺門，腳下被門檻絆了一下，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
失重感來得猝不及防。
她看見葉磊臉上瞬間閃過的錯愕和慌亂，看見地上摔爛的蛋糕，看見窗外刺眼的陽光。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短暫的弧線，風灌滿了她的耳朵，呼嘯著像在嘲笑。
鄰居們的驚呼聲遠遠傳來，模糊不清。
“啊——有人掉下去了！”
“是老葉家的那個丫頭吧？”
然后是葉磊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懼和顫抖：“不……不是我……是她自己……”
身體重重砸在地面上的那一刻，劇痛從四肢百骸涌來，像無數把刀同時扎進骨頭里。葉梔張了張嘴，想呼吸，卻只能吐出一口帶著鐵銹味的血沫。
視線開始模糊，黑暗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她好像又聞到了蛋糕的甜味，又看到了父親舉著蛋糕時溫柔的笑。
有點遺憾啊……
草莓蛋糕，還沒吃完呢。
也好……
終于不用再掙扎了。
最后的意識里，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和一絲近乎解脫的失望。
就這樣吧。
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