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都像藝術品。
音響里放著Norah Jones的歌，聲音剛好壓住空調的嗡嗡聲。
"敬自由。"宋彥舉杯。
姜琬把杯沿湊到唇邊，笑了一聲。
"你知道這三年我過的什么日子嗎？每天回家看見他穿著那件洗得發(fā)白的T恤在廚房里顛勺，圍裙上全是油點子。我媽說他是撿來的，我爸說他是廢物——"
"那他到底有什么值得您嫁的？"
姜琬的笑意停了一瞬。
"……我媽臨終前給我定的。說是她一個老姐妹的兒子，家里雖然普通，但孩子踏實。我當時剛接手公司，忙得腳不沾地，沒精力相親，我媽又病成那樣，她說什么我就答應什么了。"
她喝了一口香檳，泡沫在舌尖炸開。
"結果嫁過來才發(fā)現，踏實？踏踏實實地吃軟飯差不多。三年了，沒給公司拉來過一筆像樣的生意，簡歷上寫的什么M*A，投出去連個面試通知都沒收到。我真是——"
她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出來的名字是"趙總監(jiān)"。
趙國棟。姜氏集團的財務總監(jiān)。
姜琬皺了皺眉。
現在晚上七點多，趙國棟這個人一向準時下班，不到天塌下來不會在非工作時間打電話。
她按下接聽。
"趙總監(jiān)，什么——"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讓她的手指僵住了。
趙國棟在哭。
一個五十三歲、禿頂、啤酒肚、在集團干了十五年的老財務，哭得像個被沒收了玩具的小孩。
"姜、姜總——出事了——"
姜琬坐直身子，指節(jié)發(fā)白地攥著手機。
"說清楚。"
"華信銀行剛打來電話，咱們那筆三個億的流動資金貸款，他們要求提前收回——全部——明天之前——"
"什么？！"
"還有——還有，中建方那邊剛發(fā)了函，說終止戰(zhàn)略合作協(xié)議，所有在建項目即刻停工——違約金他們不要了——寧可不要違約金也要跑——"
姜琬的手在抖。
"你說慢一點。"
"供應鏈那邊也出問題了！盛恒原材料說接到上面的指令，對我們斷供，已經生效了——我打了十幾個電話，每一個都說同樣的話——上面的意思——什么上面？！誰的上面？！"
趙國棟的聲音已經帶了喘。
"姜總，我干了十五年沒見過這種事——所有渠道，同一時間，一起斷——這不是商業(yè)行為——這是有人要掐死我們——"
姜琬的手一抖。
唐培里儂從杯口濺出來，酒液潑在白色桌布上，洇出一朵深色的花。
宋彥站起來："怎么了？"
姜琬沒有看他。
她盯著桌布上那朵還在蔓延的酒漬，瞳孔微微收縮。
六分鐘。
從裴騁掛斷電話到現在，整整六分鐘。
2
趙國棟的聲音還在手機里往外涌，一句比一句碎，一句比一句急。
姜琬把電話切成免提，放在桌上。
"——遠洋物流也打來了，說凍結我們所有在途貨物的發(fā)運——理由是資質復審——什么資質復審？上周還好好的——"
"——還有！姜總你聽我說！那個**采購的標，我剛得到消息，評審委員會臨時換人，新?lián)Q上來的三個評委全是生面孔——"
宋彥湊過來，眉頭擰成一團。
"不可能。這些供應商、銀行、物流公司，分屬不同系統(tǒng)，不同地區(qū)，怎么可能同時對我們動手？除非——"
他沒往下說。
姜琬已經站起來了。
她把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指甲掐進手心的肉里，把那股發(fā)顫的感覺壓下去。
"趙總監(jiān)，你把所有斷供方和終止合作方的上級股東結構給我拉出來，我要看每一條資金鏈的最終指向。一個小時之內。"
"已經在查了——但是姜總——"趙國棟的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像是有人捂住了話筒，幾秒后重新貼回來，"姜總，集團股價——"
"股價怎么了？"
"跌了。美股那邊提前開盤交易的ADR，半小時跌了十一個點——有人在砸盤——量很大——"
姜琬的膝蓋軟了一瞬。
她一把撐住桌沿，桌上的銀質餐刀被她碰歪了，滑到桌邊，掉在地毯上，悶聲不響。
宋彥扶住她的手臂。
她甩開他。
"我回公司。"
"我送你——"
"不用。"
姜琬拎起手提包，推開包廂門，高跟鞋敲在走廊大理石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