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死死攥著手機，指甲掐進掌心。我們開始拉扯。身體撞在一起，他的胸口很硬，撞得我肋骨發(fā)疼。呼吸噴在我的額頭上，溫?zé)幔珱]有任何情緒。我只想保住那部手機，那里面不止有視頻，還有更重要的東西。他用巧勁別我的手指，試圖讓我吃痛松脫。我的膝蓋頂?shù)搅怂耐龋麗灪咭宦?，力道卻更重。
然后——不知是誰的手滑脫了。
那部黑色的手機，脫手而出，在空中翻滾了兩圈。屏幕還亮著，定格在陳銳那張叼著煙、志得意滿的臉上。它劃出一道拋物線，越過生銹的護欄，墜向下方的虛空。
我們同時停止了動作。
我趴在護欄邊，看著那個光點急速變小，最終消失在樓下那片雜亂堆放的、半掩著破損緩沖墊的區(qū)域。沒有傳來預(yù)期的碎裂聲。它很可能掉在了墊子上，或者滾進了紙箱堆。也可能摔碎了。不重要了。備份不止一個。
我慢慢直起身，轉(zhuǎn)過來，背靠著冰冷的護欄。
沈確沒有再看樓下。他看著我。所有的溫和、憂郁、偽裝，都像潮水一樣從他臉上褪去。剩下的是一種徹底的、無機質(zhì)的冰冷。他的眼神不再是看一個暗戀他的同學(xué)，甚至不是看一個攪局的實驗體。他是在看一個變量，一個需要被重新計算的錯誤。
天臺的風(fēng)又大了起來，吹得他額前的碎發(fā)凌亂，卻吹不散他眼中那凝固的寒意。
他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要被風(fēng)聲吞沒，但我每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你知道了多少？”
2
（手腕上的電子表數(shù)字跳動，從猩紅的“100”瞬間坍縮為刺目的“1”。世界像被撕裂的畫卷，天臺的風(fēng)、沈確冰冷的眼神、還有我后背抵著護欄的堅硬觸感，全都融化、旋轉(zhuǎn)、吸入一個無形的漩渦。然后——）
陽光刺眼。是那種**午后，曬得塑膠跑道發(fā)軟的陽光。我抱著剛收上來的一沓物理作業(yè)本，手指上沾著粉筆灰，正穿過高三教學(xué)樓后面的小花園。心跳有點快，因為知道可能會“偶遇”沈確。他常在第三棵銀杏樹下看一會兒書，再去籃球場。這是我偷偷觀察了一年多總結(jié)出的規(guī)律。
然后我聽到了壓抑的驚呼，和什么東西掠過空氣的沉悶聲響。
我抬頭。
沈確的身影從綜合樓的天臺邊緣，像一片被風(fēng)吹落的白色羽毛，直直地墜了下來。
時間被拉長了。作業(yè)本從我懷里滑落，嘩啦啦散了一地。我的喉嚨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發(fā)不出任何聲音。眼睛睜大到眼眶發(fā)疼，死死盯著那道下墜的弧線。他今天也穿著白襯衫。下擺揚起來，像一只破碎的鳥。沒有呼救，沒有掙扎，甚至沒有聲音。只有風(fēng)灌滿衣服的獵獵聲，越來越近，然后——
“砰??！”
不是清脆的碎裂聲，是沉重的、**撞擊水泥地面的悶響。像一袋濕透的沙土從高處砸下。聲音不大，卻震得我腳底發(fā)麻。
他落在樓側(cè)那片平時很少有人走的硬化空地上，身體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頭歪向一邊，后頸處……有一片迅速洇開的深色。不是鮮紅，是更暗的、接近褐紅的顏色，粘稠地漫延開來，浸透了白色的衣領(lǐng)。他的四肢還在輕微地、無意識地抽搐，手指摳抓著地面，指甲很快翻了，露出下面的肉。一下，兩下，然后不動了。
周圍安靜了幾秒。蟬鳴突兀地再次響起，尖銳得刺耳。
我的腿像灌了鉛，挪不動。胃里一陣翻江倒海，酸氣直沖喉嚨。我死死捂住嘴，指甲掐進了臉頰的肉里，才壓下那聲尖叫。跑。報警。腦子里只剩下這兩個詞在瘋狂閃爍。我跌跌撞撞地撲向教學(xué)樓門口的校內(nèi)公用電話，手指抖得幾乎按不準“110”這三個數(shù)字。接線員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遙遠而不真實。我語無倫次，報出學(xué)校地址，說有人**了，是沈確，高三一班的沈確。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咸澀的味道滲進嘴唇的裂縫。
**和救護車呼嘯而來，打破了校園午后虛假的寧靜。我被帶到一邊問話，渾身抖得像秋風(fēng)里的葉子。我說我只是路過，看到他從樓上掉下來。**的表情嚴肅，問我和死者什么關(guān)系，最近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他異常。我搖頭，拼命搖頭，嘴唇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