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動出了意外。追擊嫌疑人的過程中，他撞破了一扇老舊的實驗室門，摔進一間堆滿化學試劑的操作間，吸入了大量不明氣體。醫(yī)生后來跟他說，那種混合氣體對他的神經(jīng)系統(tǒng)造成了不可逆的損傷，建議長期觀察。同事們都替他惋惜，覺得他腦子要出問題。
但許豐年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腦子不但沒出問題，反而比以前更好用了。
那次意外之后大概兩個月，他第一次注意到了那種奇怪的感覺。那天他去勘察一起**案的現(xiàn)場，站在便利店的監(jiān)控死角位置，閉上眼，腦子里忽然像放電影一樣閃過了整個案發(fā)過程——不是推理出來的，是真的“看到”了。一個人的輪廓、動作、甚至那人往口袋里塞刀具的方向，都像碎片一樣浮現(xiàn)出來。
他一開始以為自己是太累了產(chǎn)生的幻覺。但很快就發(fā)現(xiàn)不是。只要他站在一個發(fā)生過犯罪事件的空間里，集中注意力，那些碎片畫面就會出現(xiàn)。有時候清晰到能看清嫌疑人的面部特征，有時候模糊得只剩下動作軌跡。越是暴力的犯罪，殘留的信息就越多，畫面也就越清楚。
他把這個秘密藏在心里，誰也沒告訴。
靠著這份能力，他在隨后的三年里創(chuàng)造了破案率的內(nèi)部記錄。但他很謹慎，每次都會刻意用正常的推理邏輯來解釋自己的判斷，從不暴露真實來源。同事們只覺得他“眼光毒”，沒人知道他在閉上眼睛的那幾秒鐘里看到了什么。
臥底行動是他自己申請的。
那是一個跨省作案的**團伙，以化工廠為掩護，在市區(qū)外圍活動了將近兩年。市局聯(lián)合省廳成立專案組，需要一個合適的臥底。許豐年毛遂自薦，因為他有*****事故的**知識，又有現(xiàn)場應變的能力。
行動代號叫“熔爐”。
前期進行得很順利。許豐年用偽造的身份潛入工廠底層，從搬運工干起，花了四個月取得了中層頭目的信任，接觸到了組織上層的部分信息。搭檔老周負責外圍接應，每天晚上都在工廠后門的快餐店里等著他傳遞消息。
出事的那天晚上，許豐年現(xiàn)在想起來還是覺得不真實。
那天傍晚，他收到了一條暗語消息，是廠內(nèi)***發(fā)的。消息說，當晚十點半，有一批“新貨”到廠，需要卸貨人員到位。他按照流程把情報傳給了老周，然后去做準備。
他一直在倉庫里等。時間是晚上九點四十左右。他蹲在貨架后面，正在調(diào)整身上的錄音設備，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不是普通的腳步聲，是那種經(jīng)過訓練的、壓制著行動音的腳步。他第一反應是老周他們提前行動了，于是站起來想往外走。
然后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甜膩的，像腐爛的水果發(fā)酵后的味道，裹挾著化學品的刺鼻。他意識到不對的時候已經(jīng)晚了，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軟倒在地。意識模糊前的最后幾秒，他看見一個人影從倉庫門口走進來，逆著光看不清臉，只看見那人的右手上戴著一只深色的橡膠手套。
然后就是混亂。巨大的爆裂聲，火焰的光亮，老周倒在地上，半邊臉被燒沒了。他被人拖出來扔在了工廠外面的砂石地上，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在醫(yī)院里了。
案子就這么結了。結論是：臥底行動情報泄露，毒販預先設伏，在警方行動前引爆了部分化學品制造混亂，一名警員犧牲，一名重傷。涉事毒販大部分在后續(xù)圍捕中被擊斃或抓獲，首犯在逃。
“在逃”兩個字，是許豐年看了結案報告之后唯一在意的東西。
首犯的身份在報告中寫得語焉不詳，只說了“綽號藥劑師，原為某高?；瘜W專業(yè)副教授，因?qū)W術造假被開除后加入犯罪組織，負責研發(fā)新型合成**”。沒有真實姓名，沒有照片，沒有身份信息。好像這個人從來不存在一樣。
而那道熒藍色的灼痕，在報告里被簡化成了一個腳注：“死者腕部見局部皮膚呈青紫色變色，疑似電擊灼傷。”沒有提熒藍，沒有進一步分析，什么都沒有。
許豐年后來私下里問過當時的法醫(yī)助理。對方告訴他，那個灼痕的樣本被送去做過檢測，結果還沒出來就被叫停了。原因是——上面的人說這個案子已經(jīng)定性，不需要過度勘查。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