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當(dāng)著全家二十多口人的面，把離婚協(xié)議推到我跟前，笑得溫和，說不會虧待我。十五萬補償金，****，寫得方方正正。我拿起她備好的筆，簽了。她樂得眼角的褶子都平了，轉(zhuǎn)身就要跟親戚們宣布"好聚好散"。我擱下筆，看向身邊全程沒吭過一聲的丈夫："陳硯秋，跟**說一聲，華盛建材和錦華集團所有在建項目的供貨合同，明早九點起全部凍結(jié)，審計結(jié)束前不恢復(fù)。"全桌人的筷子，齊齊落在碗沿上。她臉上剛綻開的笑，一層一層往下塌。
第一章
菜上到**道，醬燜黃魚。
魚尾巴翹在盤子外面，配菜的小蔥有兩根歪了，擺盤潦草得像這頓飯本身。
方秀珍就是這時候動手的。
她從隨身的手袋里抽出一份文件，疊得齊齊整整，用保養(yǎng)到指甲泛著珠光的手推過轉(zhuǎn)盤，停在我骨碟旁邊。
"知意啊。"
她聲音不大，端著一種修煉多年的和氣，像播音主持人念結(jié)束語。
全桌人都不說話了。
剛才還在討論堂嫂家二胎上哪個***的三嬸，手停在半空。
姑父咳了一聲，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假裝沒注意這邊。
"趁今天家里人都齊，有些事，擺到臺面上說比較好。"
她放下筷子，背脊挺直，一副要主持股東會的派頭。
"硯秋在單位，正是出成果的時候。你呢，也忙。你們的事，拖來拖去，對誰都沒好處。"
"感情這種事，強求不來。媽替你們做主了。"
"條件寫得明明白白，你看看。"
她把那份文件又朝我推了推。
我坐在她右手邊。
陳硯秋坐在我左手邊。
從方秀珍掏出文件到現(xiàn)在，他沒有抬過一次頭，筷子戳著盤里一塊***，戳了三下。
蘇瑤坐在對面，腳在桌下蹬了我小腿一下。
我沒理她。
"這是什么？"我說。
"離婚協(xié)議。"
方秀珍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輕松得像在報一道菜名。
"你放心，媽不會虧待你。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十五萬補償金，念在你這幾年的付出。"
"婚房是硯秋婚前的，這個你清楚。你的個人物品隨時來拿。"
"大家體體面面分開，往后還是一家人。"
一家人。
這三個字從她嘴里說出來，比那盤黃魚還腥。
我拿起協(xié)議。
紙是新打印的，油墨味道還沒散干凈。
條款一條一條往下列。
房產(chǎn)歸男方。車歸男方。存款各自名下部分歸各自所有，共同賬戶余額按比例分割。
共同賬戶里有多少錢，我清楚。
八萬二。
這三年，我的工資有一大半貼了家用。年終獎拿出來請他們?nèi)衣糜芜^兩次。我爸住院那回，我找陳硯秋借錢周轉(zhuǎn)，他說賬上轉(zhuǎn)不出來，讓我等等。
等到最后是我自己去跟銀行談的信用貸。
十五萬補償金。
我算了一下，大概是我在這個家每做一頓飯值三塊二毛錢。
抬頭，看向陳硯秋。
他終于不戳那塊肉了，把筷子放下，額頭有細(xì)密的汗。
"硯秋，這是你的意思？"
方秀珍接過話，手指點了點桌面，三下。
"你問他干什么？他那性子，一件事磨半年也定不下來。"
"我說了，這事我定。你們這么拖著，耽誤的是硯秋的前途。"
"他的課題剛報上去，帶的研究生也到了關(guān)鍵期，家里這些事不能再牽扯他精力了。"
她從手袋里又摸出一支筆，黑色的，看著有些分量，擱在協(xié)議旁邊。
"來，簽了吧。明天硯秋陪你去辦手續(xù)，十五萬當(dāng)天就打給你。"
她身子往前探了探，聲音壓低了半寸，但桌上每個人都聽得見。
"知意，人要拎得清。你攥著不松手，最后沒面子的是你自己。"
"我們陳家，做到這一步，夠意思了。"
夠意思。
我想起結(jié)婚那天她拉著我的手說"多了個閨女"。
第二個月她因為我沒喊她去逛街就冷了半張臉。
想起陳硯秋每次接到她電話就變一個人，對我說的話越來越少，回家越來越晚。
想起無數(shù)個深夜我在公司加班，他連一條消息都沒發(fā)過。
再想起方秀珍上次來家里看到我的包，隨口說了句"女人花那么多錢在自己身上，不如給硯秋添幾件襯衫"。
那個包是公司年會的抽獎，***一百二。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