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精細而閑適的弧度。她的眼眸——那是一雙被垂落的濃密睫毛半遮半掩的、如同一汪被月光照亮的深潭般的眼眸。那眼中仿佛藏著無數(shù)的故事與秘密，又仿佛空無一物，只剩下那種在長久的沉靜與孤獨中淬煉出的、如同一面被磨得極光滑的古鏡般倒映著外界光影的平靜與透徹。
她的嘴唇，涂著一層極其輕淡的豆沙色唇脂，微微抿著，沒有微笑，也沒有蹙眉，只在嘴角留存著一絲極淡的、仿佛在品味或咀嚼著某種未竟思緒的弧度。她坐在那里，一言不發(fā)。
整個書房沉浸在一片近乎凝滯的靜謐之中，只有窗外的雨聲，和那盞燭火偶爾發(fā)出的極其輕微的、如同呼吸般的噼啪聲，與她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其悠遠、極其深邃的，仿佛被時光凝結了的氛圍。
她在等一個人。
那個人的名字，叫顧長淵。
他將在今夜，帶著一個足以撼動整座朝堂的秘密，踏入這間書房。
而她，將用她那支還未干透的、只寫了半闋殘詩的筆，在那一頁仍未完成的宣紙上，為他寫下一個新的故事——一個將會決定這座王朝未來走向的故事。
---
卷二 · 舊客
燭火在銅質的燭臺上輕輕跳躍了一下。
沈清辭聽到了腳步聲。那腳步聲從庭院外那條被秋雨浸濕的青石板小徑上傳來，穿過那扇敞開的院門，穿過廊下那幾級被雨水洗得發(fā)亮的石階，最終在她書房那扇半掩的木門前，停了下來。
然后，門上傳來兩聲極輕的、仿佛怕驚動了什么似的叩響。那聲音在雨聲和風聲的**下，顯得格外清晰，卻絲毫沒有破壞這間書房固有的幽靜氛圍。
“請進?！鄙蚯遛o說。
她的聲音不大，卻極其清晰，帶著一種如同玉石相擊般的、清脆而溫潤的質感，穿透了那扇半掩的木門，穿透了庭院中綿綿不絕的雨聲，傳入了來人的耳中。
門外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在整理衣襟時發(fā)出的衣料摩擦聲。然后，那扇木門被緩緩地推開了。
一個身穿深灰色舊袍的、身形瘦削的中年人，出現(xiàn)在門框之中。
他的面容極其清癯。他的顴骨高聳，眼窩微陷，膚色是一種經(jīng)年累月不見陽光的蒼白。他的鬢角已生出幾縷銀絲，眼角也布滿了細密的、如同蛛網(wǎng)般的細紋。但他的眼神——那雙在昏暗的燭火下依然明亮而銳利的眼眸——卻不像是這個年紀的人該有的眼神。那是一雙極其清醒的、仿佛看穿了許多世事與假象的、仿佛能透過表象直達事物本質的眼睛。
他站在門口，望著端坐在藺草席上、一身華服、姿態(tài)端正的沈清辭，目光在她的面容上短暫地停留了片刻，然后低垂下目光，微微躬身，行了一個極為恭敬的禮。
“在下顧長淵，應樓主的邀約，前來赴會。”
他說話的聲音，帶著一種屬于常年久居書齋的、微微干澀的沙啞質感，卻依然保持著他身處的官場多年磨礪出的那份從容與節(jié)制。
沈清辭沒有起身。
她只是微微抬起手，指向她對面的那只空著的竹制圓凳?！邦櫹壬堊２槐鼐卸Y。”
顧長淵走入書房內，在竹凳上坐下。他的坐姿很端正，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目光平視著前方，仿佛在等待沈清辭開口，又仿佛在借助這短暫的沉默，暗中觀察著這間書房的每一個細節(jié)。
窗外的雨聲，在這片沉默中，依然綿延不絕地響著。
沈清辭沒有立刻開口。她只是拿起案上那盞青瓷茶壺，為自己倒了一杯尚溫的茶，又為顧長淵倒了一杯，然后將那杯茶輕輕地、極其平穩(wěn)地推到他的面前。那動作極其自然，仿佛她并不是在招待一個即將與她展開一場關于朝堂與權力更迭的對話的關鍵人物，而只是在這間書房里，即將與一位過去的故人，拉一拉無關緊要的家常。
顧長淵望著那杯被推到面前的茶——茶湯清澈透亮，在燭火的映照下泛著琥珀色的光，幾枚茶葉在杯底緩緩舒展，散發(fā)出一種清雅的、混合著桂花與秋露的香氣。
他沒有立刻端起茶杯，只是望著那杯茶，沉默了片刻，然后緩緩開口：“沈樓主，您請我來，應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