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婆子在嘀咕。
"聽說了沒？老夫人這回急了，世子不肯收通房，她要親自挑人。"
"挑誰??？上回錦心那檔子事，誰還敢去？"
"那不一定。聽說老夫人開了大價錢，誰要是被選中，先給五兩銀子的安家費(fèi)。"
五兩。
沈鳶的腦袋嗡了一下。
五兩銀子。
五千文。
夠弟弟吃好幾年的藥。
第五章
沈鳶裝作沒聽見那兩個婆子的話。
可那三個字——五兩銀子，像一根刺，扎進(jìn)了她的腦子里，拔不出來。
下午照常洗衣。
她**一件厚棉袍，手指在冰水里凍得發(fā)白。
腦子里卻不停地算賬。
弟弟的病，周大夫說至少要吃八個月的藥才有指望根治。
五十文一個月，八個月就是四百文。
藥已經(jīng)買了五個月的量，還差三個月，一百五十文。
但那是藥錢。
房租、炭火、口糧、冬衣……沈鶴一個人在家，這些哪一樣不要錢？
更別提萬一病情反復(fù)，要加藥、要請大夫上門，哪一次不是白花花的銀錢往外淌。
五兩銀子。
沈鳶把棉袍從水里提起來，擰干，搭到竹架上。
她的手在發(fā)抖。
不是凍的。
傍晚，衛(wèi)婆子端了一碗熱粥來找她。
"鳶丫頭，你臉色不對。"
沈鳶接過粥碗，喝了兩口，問："婆婆，老夫人挑通房的事，你知道多少？"
衛(wèi)婆子愣了一下。
"你打聽這個做什么？"
沈鳶沒說話。
衛(wèi)婆子看她的神情，臉色變了。
"你不會是想……"
"我就是問問。"
衛(wèi)婆子嘆了口氣，坐到她旁邊。
"老夫人確實在挑人。世子下個月就要啟程去北境了，**的旨意已經(jīng)下來了，三年之內(nèi)不得回京。老夫人怕世子在外頭有個好歹，謝家大房斷了香火。原先定的顧家小姐，顧家那頭拖著不肯辦婚事。老夫人一氣之下，說嫡媳進(jìn)不來，先讓通房跟著去邊城，好歹留個后。"
沈鳶默默聽著。
"錦心的事出了之后，內(nèi)院的丫鬟一個比一個怕。柳嬤嬤挑了好幾個，沒一個敢應(yīng)。老夫人只好加了價碼，五兩銀子的安家費(fèi)，事成之后再給一筆遣散銀。"
"遣散銀是多少？"
衛(wèi)婆子看了她一眼。
"聽說是十兩。"
十兩。
加上五兩安家費(fèi)，一共十五兩。
一萬五千文。
夠沈鶴吃二十五年的藥。
沈鳶的喉頭滾動了一下。
"鳶丫頭，"衛(wèi)婆子握住她的手，"你可別犯糊涂。世子那個人你又不是沒見過，手底下不留情的。錦心差點(diǎn)沒了命，你一個小姑娘……"
"我知道。"
沈鳶把粥碗還給衛(wèi)婆子。
"婆婆，我就是隨口問問。"
衛(wèi)婆子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欲言又止，最終嘆著氣走了。
那天夜里，沈鳶沒去趙記酒樓洗碗。
她躺在鋪上，睜著眼，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是告假日。
沈鳶回家看弟弟。
沈鶴的臉色比上回好了些，看得出在按時吃藥。
"姐，"沈鶴遞給她一個小布包，"你看。"
沈鳶打開，里面是二十文銅錢。
"我找了巷口的錢先生，幫他抄了幾頁書稿，一頁兩文錢。"
沈鳶看著那些銅錢，又看看弟弟的手。
沈鶴的手指纖細(xì)，凍得發(fā)紫，指節(jié)上沾著沒洗凈的墨漬。
"你……腿怎么樣了？"
"好多了，吃了藥，走路不太打晃了。"
沈鶴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沈鳶伸手揉了揉弟弟的腦袋。
"行，你掙的錢自己留著，買點(diǎn)吃的。別光啃干餅子。"
"我不用，姐你拿去。"
"讓你留著就留著。"
姐弟倆吃了一頓簡單的午飯。
沈鳶把從侯府帶出來的半塊**切了，炒了一碗咸菜。
沈鶴吃得很香，一直往沈鳶碗里夾菜。
沈鳶看著弟弟，忽然問："阿鶴，你還記得爹嗎？"
沈鶴嚼東西的動作慢了一拍。
"記得一些。爹教我寫字，還教我背藥經(jīng)。"
沈鳶沒接話。
爹在世時，家里雖然不富裕，但也算過得去。
爹給人瞧病、開方子，在南坊一帶有些名聲。
后來爹沒了，娘改嫁，什么都沒留下。
沈鳶有時候想，要是爹還在，弟弟的病哪至于拖成這樣。
爹的醫(yī)術(shù)雖算不上高明，但至少看個寒癥是手拿把攥的。
可爹不在了。
什么都不在了。
下午，沈鳶辭別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