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閣樓，因為妹妹需要一個更大的衣帽間。
那是顧遠安排的。
他把我的東西裝進兩個紙箱子，放在閣樓門口，連句解釋都沒有。
"她還小，需要地方。"
這就是全部的理由。
閣樓很小，窗戶只有巴掌大，夏天悶得像蒸籠，冬天冷得手腳發(fā)紫。
但也有好處。
站在窗邊往下看，能看到院子里的草坪。
顧瑤經(jīng)常在草坪上跑來跑去，三哥在后面追著她，兩個人笑得滿院子都是回聲。
我趴在窗臺上看他們，一看就是一個下午。
十三年。
我就這樣活到了十八歲。
三哥總說我命硬，禍害遺千年。
我有時候也覺得他說得對，不然我怎么還沒死呢。
十八歲生日這天，我從閣樓的小床上坐起來。
走進逼仄的衛(wèi)生間，擰開水龍頭洗了一把臉。
鏡子里的人面色蠟黃，頭發(fā)枯得像稻草，顴骨高高凸起。
誰也認不出這是顧家的大小姐。
我倒也不在乎了。
因為我在鏡子里看到了自己身上的黑霧。
很淡，剛剛浮上來。
但我太熟悉這個東西了。
二十四小時，不會更多。
我盯著鏡子看了很久，沒有害怕，反而覺得有什么東西終于落了地。
等了十三年，總算輪到我了。
我放下杯子，站在鏡子前面想了一會兒。
沒有朋友，沒有可以告別的人。
這最后一天，我要怎么過？
我收拾好自己，從閣樓上下來。
經(jīng)過二樓的時候，聽到了妹妹的聲音。
"二哥，我?guī)湍阆殿I(lǐng)帶吧！"
顧瑤的聲音清脆得像山澗里的水。
顧遠彎下腰配合她，任她笨手笨腳地把領(lǐng)帶打成了一個歪七扭八的結(jié)。
"好像打歪了……要不你自己重新來吧。"
顧遠沒有拆，反而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
"不用，瑤瑤第一次打，已經(jīng)很好了。"
"走，哥送你去學(xué)校。"
顧瑤高高興興地挽上他的手臂。
我站在樓梯拐角，看著這一幕。
想起小時候，我偷偷織了一條圍巾送給二哥。
織了四天，手指都被針戳破了好幾個口子。
我捧著圍巾遞過去的時候，他連碰都沒碰。
"誰知道你的東西會不會帶晦氣。"
后來我把圍巾給了家里的那只小狗，鋪在它的窩里。
第二天，圍巾出現(xiàn)在垃圾桶里，被剪成了一條一條。
我蹲在垃圾桶旁邊，一條一條撿出來，洗干凈，疊好，放進一個鐵盒子里。
那個鐵盒子現(xiàn)在還在閣樓的床底下。
"二哥，小瑤。"
兩個人同時回頭。
顧瑤看到我，笑容一點沒減，"姐！"
顧遠的臉沉了下來，但妹妹在旁邊，他沒開口。
"今天晚上，能不能一起吃個飯？"
我說得很小聲，像是怕嚇著誰。
"就一次就好。"
"好??！"
"不行。"
兩道聲音撞在一起。
顧瑤愣了一下，看向顧遠，"為什么？"
"你不是答應(yīng)了大哥今晚陪他去參加酒會嗎？"
"有嗎？"
顧遠遞過去一個肯定的眼神。
顧瑤恍然拍了一下腦袋，轉(zhuǎn)過來看我，滿臉歉意。
"姐，對不起，今晚真的沒空。明天行不行？明天我們?nèi)乙黄鸪裕?
全家。
這兩個字扎得我喉嚨發(fā)緊。
我沒有明天了。
但是我笑了笑，點了點頭。
"好，明天。"
目送她出門后，顧遠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過頭來。
他的表情冷得跟冬天的鐵欄桿似的。
"顧念，別打瑤瑤的主意。"
"她要是因為你出了什么事，你知道后果。"
"離她遠一點。"
門關(guān)上了。
第三章
我站在玄關(guān)里，盯著那扇關(guān)上的門看了很久。
在他們眼里，我連坐下來吃一頓飯的資格都是一種威脅。
肚子傳來一陣抽痛，提醒我已經(jīng)從昨天晚飯后就沒有吃過東西了。
我走進廚房，拉開冰箱。
空的。
精確地說，留給我的部分是空的。
阿姨把食材分得很清楚，少爺和小姐的冰箱是滿滿當當?shù)?，我的那個角落只有半瓶快要過期的牛奶。
我又去看了看臺面，只有一個放了不知道多久的冷饅頭。
掰了一塊塞進嘴里，硬得硌牙。
管家王姨從后門進來，看到我在吃饅頭，臉上閃過一個來不及收回去的表情。
"哎喲大小姐，您吃這個？"
她的語氣說不上是關(guān)心還是看笑話。
"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