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你學(xué)習(xí)最好，可惜啊，學(xué)習(xí)好有什么用？社會這所大學(xué)，拼的是腦子和資源?！?br>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人覺得不舒服。
我看著他。
“你說得對?！?br>我沒必要在這種場合跟他計較。我今天來，只為一個人。
陳國強端著酒走過來，他當(dāng)年是**，如今在區(qū)里當(dāng)個科長。
“周銘，德財也是好意。你要是在外面混不下去，回來找我也行，我給你安排個公益崗?！?br>又是一陣笑。
我沒接話，看了一眼手機。
老方發(fā)來一張照片——幸福巷十七號的門牌。
鐵皮門上銹跡斑駁，門口堆著幾捆廢紙殼。
我把手機收起來，站起身。
“我先走一步?！?br>“這就走？”趙德財攔住我，“還沒敬我這杯酒呢。”
“下次吧?！?br>我推開他的手，走出了包廂。
身后傳來趙德財?shù)穆曇簦骸皣K，窮成這樣還端著架子。”
我沒回頭。
第二天一早，七點整，我站在幸福巷巷口。
老城區(qū)的清晨很安靜，遠處傳來早點攤子的吆喝聲。
十七號就在巷子中間，一棟老舊的兩層磚房，外墻水泥剝落了大半。
我走到門前，猶豫了一下，還沒敲門，門開了。
出來的是個女孩，十五六歲，扎著馬尾辮，穿著校服，背著個磨破了邊的書包。
她長得很像沈若蘭年輕時候的樣子。
“你找誰？”女孩看著我，眼神帶著戒備。
“我找沈若蘭，她在家嗎？”
“你是誰？”
“我是****老同學(xué)，周銘。”
女孩打量了我兩眼，轉(zhuǎn)頭朝屋里喊了一聲：“媽，有人找你。”
屋里傳來一陣咳嗽聲。
然后我看見了沈若蘭。
三十年前那個白凈漂亮的女孩，如今頭發(fā)花白，臉上皺紋密布，佝僂著腰從屋里走出來。
她才五十四歲，看起來像七十歲。
她瞇著眼看了我半天。
“你是……周銘？”
“是我?！?br>她愣了幾秒，然后笑了。
那個笑容讓我差點沒繃住。因為笑起來的樣子，還是跟當(dāng)年那個塞給我十五塊錢的女孩一模一樣。
“快進來坐，屋里亂，你別嫌棄?！?br>我低頭走進門。
屋里不到三十平，一張舊木桌，兩把缺腿的椅子用磚頭墊著，角落里堆著廢紙殼和塑料瓶。
桌上放著半碗稀飯和一碟咸菜。
沈若蘭趕緊把碗收了，手忙腳亂地擦桌子。
“你怎么找到這兒來的？我都好多年沒跟同**系了。”
“昨天同學(xué)會上聽說了你的情況?！?br>她的手停了一下。
“他們跟你說什么了？”
“若蘭，你怎么不跟大家說一聲？同學(xué)之間互相幫忙是應(yīng)該的。”
她低下頭，手指**圍裙的邊角。
“有什么好說的？各人有各人的日子要過?！?br>她女兒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小聲說：“媽，我上學(xué)去了?！?br>“等一下?！鄙蛉籼m追出去，從口袋里掏出兩張皺巴巴的十塊錢，“中午買個盒飯吃。”
“我?guī)Я损z頭?！?br>“天天吃饅頭哪行？拿著?！?br>女孩沒接。
“媽，昨天房東又來了，說這個月再不交房租就讓咱搬走。七百塊，你先留著。”
沈若蘭硬把錢塞進女兒書包側(cè)兜里。
“房租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別操心。去吧，上課別遲到?！?br>女孩看了我一眼，轉(zhuǎn)身跑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鼻子發(fā)酸。
“若蘭，你先坐下，跟我說說這些年到底怎么回事。”
沈若蘭給我倒了杯白開水，杯子上有個豁口，她特意把豁口轉(zhuǎn)到了對著自己的方向。
“也沒什么好說的。”
她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慢慢地講。
九二年她嫁給了錢永昌，那時候錢永昌在縣城開了個小工廠，日子過得還行。
后來錢永昌膽子越來越大，借了***去炒期貨，賠得**。她娘家的積蓄、她自己攢的錢、甚至她女兒的壓歲錢，全被錢永昌拿去填了窟窿。
填不上。
窟窿越來越大。
五年前，錢永昌跑了。留下一百六十多萬的債和一封信。
信上就一句話：“對不起，我實在扛不住了?！?br>“債主天天上門，我把房子賣了還債，還差四十多萬。搬到這兒來，一邊打工一邊還?！?br>她說這些話的時候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故事。
“前年還清了。”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