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木翻書，沒人愿意接話。
前排有女生小聲嘀咕：“來了也是睡覺打架，不如不來。”
“家里那種情況，能讀書就怪了?！?br>“反正以后也是***的料，浪費學校名額?！?br>細碎的議論聲鉆進耳朵。
我坐在靠窗第三排，指尖抵在書頁上，一頁都翻不動。
這些話，十七歲的我聽著毫無波瀾。世俗的偏見、旁人的碎語，所有人都理所當然地給陳碎貼上標簽，沒人想去了解他背后的窘迫。
可經(jīng)歷過一世，我太清楚了。
他不是想墮落。他是沒人拉。沒人告訴他，你可以不用這樣活著。
班主任拍了拍講臺：“不用等他，慣犯了。誰都別學他，自毀前程。今天衛(wèi)生檢查，他座位誰有空順便收拾一下，別給班級扣分?！?br>沒人動。
陳碎的座位永遠是全班最臟的。桌面亂成一團，廢紙、空飲料瓶、破損的課本堆在一起，桌肚里藏著煙頭和斷裂的皮帶，像是被所有人遺棄的角落。
所有人都嫌棄，所有人都避之不及。
我站起身。
全班視線瞬間落到我身上。
“老師，我來?！?br>班主任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主動攬下這個事。在所有人眼里，我乖巧優(yōu)秀、家境出眾，和陳碎是兩個世界的人。
“言冉？不用，臟得很?！?br>“沒事?！?br>我走出座位，走到教室最后一排。
近距離看著這張課桌，比我想象中更破敗。桌面上滿是劃痕，像是被硬物反復劃過，邊緣掉漆剝落。椅子螺絲松動，輕輕一碰就會晃動。
我伸手開始收拾。
身后的議論聲更大了。
“言冉今天怎么了？去碰他的桌子？”
“不嫌臟嗎？陳碎什么人啊?！?br>“別是想博關注吧？”
我一概沒理。
我撿起廢紙，疊好散落的課本，清空桌肚的雜物。手指碰到一個硬殼本子，藏在最深處。不是作業(yè)本，是普通的黑皮筆記本。
和我前世在陳家書房看到的那本，一模一樣。
我指尖一頓，沒有翻開。這是他藏在所有人視線之外的秘密，我不會擅自窺探。
我把本子放回原位，輕輕推進桌肚最里面。
就在這時，教室后門被人一腳踹開。
風順著門縫灌進來，帶著室外的涼意。
少年倚在門框上。身形高挑，校服外套敞開，里面的白色T恤領口松垮。頭發(fā)染成淺黃，雜亂張揚。眉眼鋒利，眼神冷得像冰，帶著一身疏離的戾氣。
他手上還沾著一點未洗干凈的淤青，指關節(jié)破皮泛紅，明顯剛打過架。
全班瞬間安靜。
所有人下意識低頭，不敢和他對視。
這就是十七歲的陳碎。
尖銳、叛逆、渾身是刺，像一株長在廢墟里的野草，拼命用尖銳的外殼保護自己。沒人看見他藏在戾氣下的脆弱，所有人只看見他的叛逆和不堪。
班主任臉色瞬間沉到底：“陳碎！你又遲到！你看看現(xiàn)在幾點了！”
陳碎眼皮都沒抬，散漫地走進教室，腳步隨意，完全無視***的老師。
他一路走到自己座位旁，然后頓住。
原本臟亂不堪的桌面干干凈凈，雜物全部清空，課本整齊擺放，桌面擦得發(fā)亮。原本晃動的椅子被擺正，穩(wěn)穩(wěn)立在原地。
他抬起眼，視線直直落在我臉上。
那雙眼睛很黑，很深，沒有光。帶著警惕、疑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防備。
空氣安靜得詭異。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笑話。等著陳碎不耐煩發(fā)脾氣，等著我難堪收場。在大家的認知里，沒人敢主動靠近他，更沒人敢擅自碰他的東西。
他盯著我，聲音很低，帶著少年獨有的沙啞，語氣帶著刺：“你動我東西了？”
沒有禮貌，沒有溫和，滿滿的疏離和戒備。
換做以前的言冉，此刻應該緊張后退，窘迫解釋，下意識和他劃清界限。
但我不是十七歲那個懵懂疏離的小姑娘了。我見過他最溫柔、最隱忍、最深情的樣子。
我看著他，語氣平穩(wěn)：“太亂了，幫你收拾了。以后自己保持干凈?！?br>陳碎眼神微滯。
似乎沒料到，我沒有怕他，沒有嫌棄他，更沒有居高臨下的憐憫。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句最簡單的話。
全班更是嘩然。
誰都沒想到，乖乖女言冉，居然敢跟全校最兇的混混這么說話。
第三章 他習慣了所有人的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