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下午，我正在出租屋里搟面皮，打算一個人湊合過這個年。
手機響了。
“媽——”
女兒小瑤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手里的搟面杖掉在案板上。
“媽，您能不能過來幫幫我？我真的……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說！”
“婆婆讓全家**年三十來我家吃年夜飯……媽，二十六個人……”
二十六個人？
我腦子嗡的一聲。
“小瑤，你怎么答應的？”
“我不敢不答應啊……婆婆說我家房子大，正好擺兩桌，她要在親戚面前好好熱鬧熱鬧……”
小瑤越說越急：“媽，我今天在菜市場跑了四趟，光肉就買了三十多斤，我現(xiàn)在看著廚房那堆東西，腿都是軟的……”
“劉浩呢？他干什么去了？”
“他……他去火車站接他姑姑去了。婆婆讓去的?！?br>我聽著女兒壓著哭的聲音，搟好的面皮被我攥成一團。
“你別哭了，媽現(xiàn)在就過去。”
“媽……對不起……本來想讓您一個人安安靜靜過個年的……”
“說什么傻話！你是我女兒，媽不去誰去？”
掛了電話，我看著案板上和了一半的面，嘆了口氣。
算了。
我收拾了幾件換洗衣服，塞進一個布袋子，鎖上門，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
“師傅，去濱江花園小區(qū)，快點?！?br>01
我叫周桂蘭，今年五十六。
老伴走了一年多了。去年冬天，肺癌晚期，從確診到走，不到三個月。
這一年，我從廠里的家屬樓搬出來，租了間一居室，每月八百塊。房子小，但安靜。每天早上醒來，看見床頭柜上老伴的照片，還能跟他說兩句話。
女兒小瑤嫁到市里三年了，女婿劉浩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銷售。小瑤在一家設(shè)計公司上班，收入還行。
她勸過我好幾次，讓我搬去跟她住。
我沒答應。
女婿家的人多，關(guān)系復雜。我去了，添亂。
出租車開了四十多分鐘，到小瑤家已經(jīng)是晚上七點。
濱江花園是市里的新小區(qū)，小瑤和劉浩住的那套三居室，一百三十平，裝修得很體面。
但今天，這個家不像家。
像災難現(xiàn)場。
“媽！”
小瑤打開門的時候，頭發(fā)散著，圍裙上沾滿了油漬，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