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年代紀實,向死而生的70后:南方有雨
我媽頓了頓,
“別跟不三不四的人來往?!?br>我那時候想說,陳遠飛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他是鞋廠的技術骨干,每個月工資九百塊,比我多兩百。
他家里是重慶萬州的,父親在碼頭上扛過包,母親在家種地,跟我周家一樣,窮。
我 們之間最大的問題不是誰不正經,而是——太遠了。
遠到我沒法跟家里開口。
2. 項鏈藏心結
六月的東莞已經熱得像蒸籠,宿舍里的吊扇轉了一整晚也帶不走一絲暑氣。
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月光從窗戶的鐵柵欄間照進來,落在對面床鋪上阿芳的涼席上。
阿芳也沒睡,小聲問 我:
“雨姐,你那個四川的,到底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你們在一起也快一年半了吧,他提沒提過結婚的事?”
我沉默了很久。
提過的,上個月他請我吃了一頓好的,在厚街唯一 一家有空調的小飯館里,點了我愛吃的酸菜魚和回鍋肉。
吃到一半,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紅絨布盒子,推過來的時候手指都在抖。
里面是一條細細的銀項鏈,墜子是個很小的星星。
“周雨,”
他第一次叫我全名,聲音聽起來不像平時那么松快,
“我想跟你結婚,你愿不愿意?”
我看著那條項鏈,看了很久,然后抬起頭看他。
他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點我說不清楚的東西——是害怕,怕我拒絕。
我沒有拒絕,也沒有答應。
我只是把那顆小星星握在手心里,說了一句:
“我得跟我家里說。”
現(xiàn)在那條項鏈戴在我脖子上,藏在衣服里面,誰也看不見。
洗衣服的時候我會取下來用干布仔細擦,擦完對著光看一看,那顆小星星亮晶晶的。
我一直沒跟家里說,不是不想,是不敢。
八月的時候,陳遠飛家里也知道了。
**從萬州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來東莞,就為了看看他談的女朋友是個什么樣的人。
我請了半天假,特意去買了條新裙子,白色的,上面有小碎花,是我來廣東之后買的最貴的一件衣裳,花了三十五塊錢。
陳媽**我想象的要老。
五十歲出頭的人,頭發(fā)已經白了大半,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出來的,腰微微佝僂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