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思遠說，“以顧問的身份參與調查。我不要薪水，不要警銜，只要一張辦公桌和查閱卷宗的權限。”
李東國嘆了口氣：“思遠，你已經五十五了。這個案子——”
“這個案子我追了十七年。”吳思遠打斷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十七年，十七個女人死在我面前?，F(xiàn)在我的女兒也在里面。你讓我退休？”
李東國看著他的眼睛，最終點了點頭。
“好。明天開始，你以顧問身份加入重案組。林正陽，”他轉向林正陽，“你是這個案子的負責人，吳sir協(xié)助你?！?br>林正陽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明白?！?br>“還有一件事?！眳撬歼h說，“我要看十七年前安媛媛案的全部原始卷宗。包括當時的所有調查報告、走訪記錄、物證清單。一份都不能少。”
“那些卷宗在檔案室，明天我讓人調出來。”李東國說。
“不?！眳撬歼h搖了搖頭，“現(xiàn)在?！?br>他轉身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白板上吳婷的照片。
照片里的吳婷穿著白色連衣裙，安靜地躺在警署門口的臺階上，像是睡著了一樣。
吳思遠看了三秒鐘，然后收回目光，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燈光很亮，照得他的影子又長又瘦。他走在前面，步伐很快，皮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
林正陽和蘇敏跟在后面，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沒事吧？”蘇敏低聲問。
林正陽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知道吳思遠不會有事。一個追了連環(huán)殺手十七年的人，早就學會了把所有情緒都壓在最深處，壓到連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但這才是最可怕的。
檔案室在地下二層。***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在看報紙。他看見吳思遠走進來，愣了一下。
“吳sir？你不是今晚退休嗎？”
“老周，幫我調一個案子的卷宗?！眳撬歼h說，“2009年7月8號，安媛媛案。編號HKI-2009-0718。”
老周推了推老花鏡，在電腦上敲了幾下，然后皺起眉頭：“這個案子的卷宗去年被人調閱過。”
“誰？”
老周看了看記錄：“沒有登記姓名，只寫了‘重案組’。去年七月九號調閱的，第二天就還回來了?！?br>吳思遠和林正陽對視了一眼。
去年七月九號，吳婷的**被發(fā)現(xiàn)的第二天。
“卷宗還在嗎？”吳思遠問。
“應該在。我去拿?！?br>老周起身走進后面的檔案架，過了大約五分鐘，抱著三個紙箱走出來。紙箱上落了一層薄灰，側面貼著標簽，寫著案件編號和日期。
吳思遠接過第一個紙箱，放在桌上打開。
里面是一摞摞用文件夾整理好的資料。最上面是一份案情摘要，用打字**的，紙張已經泛黃。他拿起那份摘要，翻開來。
第一頁是安媛媛的基本信息：安媛媛，女，三十二歲，已婚，育有一子，生前任職于九龍?zhí)聊承W，擔任中文科教師。2009年7月8日凌晨失蹤，當日清晨六時四十五分，清潔工人在*仔警署門口發(fā)現(xiàn)其**。
死因：溺水。
吳思遠的手指在“溺水”兩個字上停留了一下，然后繼續(xù)往下翻。
后面是現(xiàn)場勘查報告、尸檢報告、走訪記錄、物證清單……他一頁一頁地翻過去，速度很快，但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
翻到物證清單那一頁時，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清單上列著從安媛媛身上提取到的所有物證：一件白色連衣裙，一雙黑色高跟鞋，一條銀項鏈，一枚結婚戒指。
還有一張***。
吳思遠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當時在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了***？”林正陽湊過來看了一眼，有些意外，“那為什么兇手還能把***寄給你？”
“他拿走了?！眳撬歼h說，“物證清單上登記了***，說明當時確實在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了。但后來兇手通過某種方式把它從物證室拿走了?！?br>“怎么可能？物證室有嚴格的進出管理**——”
“十七年前的物證管理沒有現(xiàn)在這么嚴格?！眳撬歼h打斷他，“而且，如果兇手是內部人員呢？”
林正陽的臉色變了。
“你懷疑兇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