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就愣住了。
湯鮮，粉滑，辣椒是現(xiàn)舂的，花椒是剛炒過的，每一種味道都恰到好處。
"好吃。"我抬頭看她。
她正在擦灶臺，聽見我說話，頭也沒抬。
"碗里還有湯，喝完對胃好。"
就這么一句話，不多不少。
后來我就成了她店里的?？?。每天早上六點半到，一碗米粉，有時候加個煎蛋。她話不多，但偶爾會多說一句，"今天降溫了，湯多放了點姜。""你臉色不好，少喝點酒。"
說得不多，但每句都說到點子上。
有一次我在店里接電話，對方是省里的一個領(lǐng)導，催我交一份調(diào)研報告。我掛了電話，滿臉煩躁。
方晴端了碗湯放在我面前。
"著急的事，慢慢做反而快。"
我看著她，她已經(jīng)轉(zhuǎn)身回了灶臺。
那句話讓我安靜下來。當天晚上我加班把報告改了一稿，第二天交上去，領(lǐng)導很滿意。
交往半年后，我向她求婚。
她猶豫了很久，說："我沒什么學歷，家里也沒人了，你不嫌棄嗎？"
我說不嫌棄。
她說她是孤兒，從小在外面長大，沒有親人。我信了。每個人都有不愿提起的過去，我不想逼她。
婚禮很簡單，兩桌飯，幾個同事，沒有她那邊的親友。
婚后的日子平淡得像白開水。
方晴每天凌晨三點起床，去店里熬湯、備料。我七點出門的時候，她已經(jīng)在店里忙了四個小時。
中午她收攤回家，做午飯，洗衣服，打掃屋子。下午采買第二天的食材，晚上八點半準時**。
十二年如一日。
她從不抱怨辛苦，也從不要求我給她找個輕松的活兒。我提過好幾次，她都搖頭。
"我喜歡這個，自己當老板，自由。"
我理解。在體制內(nèi)混了這么多年，我見過太多人被復雜的人際關(guān)系拖垮。有個簡單踏實的人在身邊，是福氣。
十二年，我從副檢察長到檢察長，從檢察長到政法委***，一步一步走到今天。方晴一直在我背后，安安靜靜的，像一盞不會滅的燈。
但現(xiàn)在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系著圍裙炒菜的背影，心里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
這盞燈的底下，藏著什么？
"發(fā)什么呆？"方晴端著菜從我身邊走過，"洗手吃飯。"
我坐到餐桌前，看著她。
她盛飯的動作很穩(wěn)，端碗的手不晃一下。切菜的刀法比飯店大廚還利索，每一片土豆絲粗細一致，像是拿尺子量過。
以前我覺得這是她做了十二年餐飲練出來的手藝。
現(xiàn)在想想，真的只是手藝嗎？
"怎么了？"她注意到我一直盯著她的手。
"沒事，就是覺得你這么多年太辛苦了。"
她笑了，笑容里全是皺紋。
"說這個干什么，又不是第一天。"
吃完飯，她像往常一樣戴上塑膠手套洗碗。
十二年了，她洗碗從來不摘手套。我問過，她說洗潔精傷皮膚。
但一個不怕凌晨三點冬天的寒風、不怕滾燙的油鍋濺在手上的女人，會怕洗潔精？
晚上八點半，方晴準時**。
我躺在她旁邊，聽著她均勻的呼吸。
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照在天花板上。
趙建功的話在我腦子里轉(zhuǎn)個不停。
軍區(qū)級別授權(quán)。
國安廳預警。
這個每天跟油煙和湯鍋打交道的女人，身上到底背著多大的秘密？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到了市委。
政法委的辦公室在四樓，秘書小周已經(jīng)把當天的文件整理好了。
我翻了幾頁，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九點半，**會開完，散會的時候，副市長周德昌從后面追上來。
"陸**，恭喜恭喜。"
他臉上掛著笑，拍了拍我的肩膀。
"哪里。"
"對了，"周德昌壓低聲音，"上周五市里幾個領(lǐng)導的家屬聚餐，你嫂子沒去？"
我愣了一下。
"什么聚餐？"
"就是幾個**的夫人約著吃飯嘛。我讓人給你嫂子發(fā)了請?zhí)?，她沒跟你說？"
"方晴每天凌晨三點就要去店里，應酬的事她一般不參加。"
周德昌的笑容里多了一層什么。
"也是，嫂子忙嘛。不過你現(xiàn)在是政法委**了，有些場合，嫂子露個面還是好的。畢竟大家都好奇，陸**的夫人是什么樣的人。"
他說完拍了拍我的胳膊，轉(zhuǎn)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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